月明珠只是海岬村的渔首,一个会因为他头发散乱而絮叨,会笨拙地为他束发,会因他一句不经意的话而脸红,会因一场误会而奋不顾身扑向大海的傻姑娘。
她之于陈根生,是唯一的例外。
月明珠所求,实在是匪夷所思。
她会因为他打来肥美的鱼而欢喜,会因为他沉默不语而生气,会因为他长久不归而担忧。
她想与他凑合着过,想与他互为依托,想给他浆洗衣衫,想为他生儿育女。
他所处的世界,每一次的示好,都藏着索取,每一次的亲近,都裹着算计。
唯有月明珠和李思敏,干净得让他手足无措。
月明珠之死,他是无可推卸的。
她若死于仇家之手,陈根生大可屠其满门,快意恩仇。
她若死于天灾人祸,陈根生也可怨天尤人。
可她偏偏死于他的沉默,死于他叩问道则太久,死于一场可以轻易化解的误会。
宴筝是饵吗,还是她真的是明珠。
青州以南,不闻谷。四时如春,与世隔绝。母亲早逝,父亲疏离。天生与水亲近,性情温和,心思纯净。
都像是在复刻那个海岬村的月明珠。
陈根生性鄙劣而多疑,平生最恨为人所算。
此局粗陋,他一眼看穿。
他知晓这是陷阱,知晓前方是刀山火海,知晓一旦踏入,便可能万劫不复。
换作旁事,他早已抽身而去。
可这一次,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只因那鱼钩上挂着的,是月明珠的影子。
万一,她真是明珠呢?
万一,赤生魔用水月蛊复活了她,又用什么神诡手段把她变成了修士宴筝呢?
他想去不闻谷看一看。
得亲眼确认,那张脸是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这便是陈蜚蠊的罩门,也是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