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不禁思考。
情分究竟算个什么东西啊。
于凡俗世人,或许是柴米油盐,是生儿育女,是黄土垄上半辈子吵嘴、临了却还想着合葬的执念。
于修士,从来都是可以被算计,可以被利用,可以被舍弃的。
唯独不能是无用的。
一件物事,若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无,那便与路边的碎石、沟里的污泥无异,谁会多看一眼?
那不是畜生吗?
我是吗?
我不是。
他便是这么想的。
他见过仙子。
风莹莹那样的,自诩云端谪仙,不染凡尘,可一旦被扯入泥淖,那份挣扎与沉沦,比谁都来得猛烈。
他也见过凡女。
孙糕糕那样的,她所求,不过是夫君康健,孩儿平安。她至死或许都不明白自己的夫君究竟是何等人物。
可明珠呢?
月明珠算个什么?
她也不算纯粹的凡女,身为海岬村的渔首,她有自己的威严与主见。
大道独行,寿元漫漫,与一介凡人凑合?
不过百年光景,便是一抔黄土,徒惹伤心,自寻魔障。
可她说得那般理所当然。
“若你和我相伴,也可互为依托。”
她的要求,实在是低得可怜,也实在重得吓人。
她就要他这个人。
一个不人不鬼,性情古怪,成日里对着大海发呆的陈生。
一个能陪她说说话,能让她管着,能让她觉得这日子还有个奔头的陈生。
这是什么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