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夜色中,一骑快马,带着滚烫的捷报,冲出永平县城,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消失在了通往渔阳的官道尽头。
渔阳郡,郡守府。
烛火跳动,将李万年映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的面前,摆着两份刚刚送达的捷报,一份来自广阳,一份来自永平。
广阳城兵不血刃,守将刘豹望风而降。永平县则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守将吴勇顽抗至死,最终被王青山以雷霆之势攻克。
“一降一战,倒也在意料之中。”李万年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站在他下首的渔阳郡守周恒,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侯爷用兵如神,如今广阳、永平二地已入囊中,燕王回援之路被彻底堵死,已是瓮中之鳖了。”
李万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了悬挂在墙上的巨大地图前。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在地图上缓缓扫过。从北境的清平关,到他现在所在的渔阳,再到更南方的京城。一条由燕王十数万大军构成的黑色箭头,正从京城方向,掉头向北,直指他所在的区域。
“瓮中之鳖?”李万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周郡守,你觉得我手上这两万多兵马,能挡得住燕王那十万回师的虎狼之师吗?”
周恒脸上的笑容一僵,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这……侯爷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行了。”李万年挥手打断了他的奉承,“说点实在的。”
他指着地图上的广阳和永平两个点。“这两个地方,城池不算坚固,兵力不足,粮草也有限。燕王大军一到,顷刻间便会城破。我守不住,也不打算守。”
周恒闻言,心中大惊。“那……那侯爷的意思是?”
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芒,他吐出了四个字,让周恒如遭雷击。
“坚壁清野。”
“什么?”周恒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瞪大了眼睛,“侯爷,您的意思是……要放弃广阳和永平?”
“不是放弃。”李万年纠正道,“是带走。”
“我要在燕王大军抵达之前,将这两地所有的人口、物资、粮草,全部转移到渔阳来!”
“我要让赵明哲那十万大军,扑过来的时候,面对的是两座一无所有的空城!我要让他连一粒米,一个铜板都拿不到!”
周恒彻底被李万年这个疯狂的计划给震慑住了。
将两个县城的人口和物资全部迁走?这……这怎么可能!这可不是搬几户人家,这是数以万计的百姓,是堆积如山的物资!且不说百姓愿不愿意背井离乡,光是这其中的组织和耗费,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侯爷,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周恒急得满头大汗,“此举工程浩大,匪夷所思!且不说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光是那些故土难离的百姓,和根深蒂固的士绅大户,就绝不会答应的!”
“不答应?”李万年冷笑一声,“那就打到他们答应。”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主位,神色冷峻。“周郡守,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下达命令。”
“此事关系到我北营数万将士的生死,关系到整个战局的走向,容不得半点迟疑和折扣。”
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周恒,直接取过笔墨纸砚,开始亲自撰写命令。
他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广阳的李二牛和陈平,一封给永平的王青山。
信中的内容大同小异,核心思想只有一个:用尽一切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人口和物资的转移。
对于普通百姓,以劝说为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他们战火将至,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若愿意跟随大军迁徙,到了沧州,便能分到田地,过上安稳日子。
对于那些愿意配合的士绅大户,则给予优待,保证他们的核心财产不受损失。
而对于那些敢于违抗命令,煽动人心,或是暗中作梗的……
李万年的笔锋一顿,在信的末尾,添上了一行杀气腾LING的字:凡违令者,以通敌叛逆论处,就地格杀,家产充公!
写完信,他吹干墨迹,用火漆封好。
“来人!”
“将这两封信,以最快的速度,分别送往广阳和永平!不得有误!”
“是!”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空旷的大堂里,只剩下李万年和依旧处于震惊中无法自拔的周恒。
周恒看着李万年,嘴唇哆嗦着,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侯爷,您……您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这无异于与整个燕地的士绅为敌啊!他们会恨您入骨的!”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深邃。
“周郡守,从我决定给百姓分田地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天下所有士绅的敌人了。”
“多他们几个,不多。少他们几个,不少。”
“至于恨……”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就让他们恨吧。等我踩着他们的尸骨,建立一个新秩序的时候,他们就会知道,恨,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周恒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侯爷,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不是一个将军,这是一个准备将整个旧世界砸得粉碎的枭雄!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那……那下官,需要做些什么?”
李万年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你?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只需要在这里,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把这件你认为‘匪夷所思’的事情,变成现实的。”
周恒闻言,双腿一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风暴,即将在广阳和永平,这两座刚刚被战火洗礼过的城池上空,猛烈刮起。
而掀起这场风暴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周恒躬身,不敢再多言。他明白,从今往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眼前这条大腿,无论对方的决定有多么疯狂,他都只能无条件地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