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违抗的下场,他已经可以预见。
李万年看着他惶恐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地图。
他的手指,在渔阳、广阳、永平三地之间,画了一个圈。
然后,又重重地落在了更北方的沧州。
那里,才是他的根基所在。
这一次,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更要通过这一战,彻底夯实自己的根基,为将来的大业,铺平道路。
赵明哲,你的十万大军,就让我看一看,究竟是你的兵锋更利,还是我的手段更硬。
夜色渐深,两匹快马,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分别冲出渔阳城,向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它们带去的,是两道足以让无数人命运改变的命令。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与人性的博弈,即将拉开序幕。
李万年独自站在堂中,听着窗外的风声,眼神平静而坚定。
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但他毫无畏惧。
因为他身后,站着的是千千万万渴望活下去的百姓。
而他要做的,就是带领他们,活下去。
堂堂正正地,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广阳城,郡守府。
李二牛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着个大肘子,一边听着新上任的校尉陈平汇报城中事务。
“……二牛将军,城中降兵已整编完毕,情绪稳定。武库和粮仓也都派了双倍人手看守,绝不会出岔子。”陈平恭敬地说道。
李二牛“嗯”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道:“干得不错。这些琐碎事,你看着办就行,俺懒得管。”
他心里正烦着呢。
这广阳城投降得太快,让他憋了一肚子的劲没处使。现在每天就是待在府里处理这些文书杂事,简直比上阵杀敌还难受。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神色匆匆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报!二牛将军,侯爷的加急令!”
李二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一把扔掉手里的肘子,抢过信件就撕开了火漆。
陈平也凑了过来,神情专注。
然而,当李二牛看完信上的内容后,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和不解。
“啥玩意儿?”他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挠着头,满脸疑惑地看向陈平。
“陈平,你来看看,是不是俺看错了?侯爷这是啥意思?让咱们把这城里的人和东西,全都搬走?”
陈平接过信纸,仔细地阅读起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但眼神却越来越亮,最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混杂着震惊和钦佩的神色。
“二牛将军,你没看错,侯爷就是要我们这么做。”
李二牛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在堂内来回踱步。
“搞什么名堂?打仗就打仗,让咱们赶人算怎么回事?这又不是俺们北营的活儿!”
“俺们是拿刀砍人的,不是拿鞭子赶羊的!”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陈平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二牛将军,这你就不懂了。侯爷此举,乃是神来之笔!这叫‘坚壁清野’!”
“燕王十万大军来势汹汹,我们兵力不足,硬拼是下策。侯爷这是要釜底抽薪,断了燕王的粮草和补给!让他那十万大军,变成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
“一支没有粮草的大军,就算人再多,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经过陈平这么一解释,李二牛那简单的脑子总算是转过弯来了。
“哦……俺好像明白了。”他恍然大悟,“就是不给敌人留一点东西,让他们饿肚子?”
“正是此理!”陈平点头道,“而且,侯爷还承诺将这些百姓和物资迁到沧州,分田分地。这不仅是削弱了敌人,更是壮大了我们自己!此消彼长之下,胜负之势,已然明朗!”
李二牛听得连连点头,对李万年的佩服又上了一个台阶。
“不愧是头儿!想的就是比俺们远!”他感慨了一句,随即又犯了难,“可这事……不好办啊。让老百姓拖家带口地离开家乡,怕是没几个人愿意。”
“所以,侯爷才让我们先礼后兵。”陈平指着信上的内容,“我们先召集城中的官吏和士绅,把道理给他们讲清楚,争取他们的配合。”
“行!那就按头儿说的办!”李二牛大手一挥,“你马上去把那些投降的官吏,还有城里有头有脸的家伙,都给俺叫过来!”
半个时辰后,郡守府大堂内,站满了广阳城的大小官吏和士绅代表。
这些人一个个神情忐忑,不知道这位新来的煞神突然召集他们,所为何事。
李二牛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将李万年的命令,用他自己的话,粗略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要让他们放弃家业,迁往沧州时,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要我们迁走?”
“这怎么行!我们的祖宅、田产、生意都在这里,怎么能说走就走!”
“将军,这万万不可啊!我等世代居住于此,故土难离啊!”
一时间,堂下议论纷纷,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华贵绸缎的中年商人站了出来,对着李二牛拱了拱手,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将军,小人钱德发,是这广阳城里做粮食生意的。您这个命令,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这搬家可不是小事,不说别的,光是我那几家粮铺里的存粮,就够上万大军吃一个月的,这怎么可能说搬就搬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