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未曾想到,他竟颇有几分你那老师当年的风骨,当真敢与人联手,踏上天庭,于那九天之上,重新显露出几分截教的威势!”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竟隐隐透出了一抹欣慰之意。
这一席话,如同一盆滚烫的岩浆,从无当圣母的头顶,狠狠浇下!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股灼热的羞愧感,从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让她几乎无地自容。
前辈……在赞赏奎牛?
赞赏那头坐骑,显露了截教的威势?
昔日,万仙阵中,老师通天教主早已察觉到天道大势不可逆,圣人算计太过阴毒。
为了给截教保留最后一丝薪火,老师亲自安排她提前离去,将截教复兴的希望,交到了她的手上。
可是……
可是她做了什么?
自从得知老师被师祖鸿钧罚往紫霄宫面壁思过。
自从知晓大师兄多宝道人被太上圣人擒走,最终化胡为佛。
自从知晓无数同门被镇压,被奴役,最后沦为他人坐骑之后……
她心中的那团火,熄灭了。
那份属于截教门人的傲骨与雄心,被名为“天地大势”的巨石,压得粉碎。
她躲了起来,藏了起来,以为只要自己活着,截教的薪火便不算断绝。
可今天,听到眼前这位古老前辈的话,她才幡然醒悟。
原来,在她龟缩避世,苟延残喘的时候,是老师座下的那头坐骑,是那头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奎牛。
用一种近乎愚蠢和鲁莽的方式,向这天地,向那满天神佛,重新宣告了截教的存在!
何其讽刺!
何其悲哀!
她这位被老师寄予厚望的亲传弟子,竟然还不如一头坐骑来得有骨气!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辩解,想要诉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铁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良久,她才从那几乎要将她神魂都燃尽的羞愧中,勉强挣扎出一丝清明。
“前辈!”
“晚辈……晚辈虽知前辈好意,可奎牛修为不过大罗金仙,终难支撑起截教昔日之威!”
“然,截教上下,能够自由行事者,也不过晚辈与奎牛而已!”
“若是奎牛出了事情,晚辈……晚辈恐愧对老师……”
她的声音沙哑,不复先前的清冷,反而带着一丝哀求与决绝。
她知道,说出这句话,等同于承认自己的怯懦,承认截教的落魄。
但她不得不说。
奎牛,是老师的坐骑,是那场灭教大劫之后,为数不多还自由的“自己人”。
此行前来,她怀揣着三个目的。
其一,探查这位神秘前辈的虚实,弄清其背后真正的意图。
其二,便是希望这位前辈高抬贵手,莫要再鼓动奎牛,将他引上一条必死的绝路。
其三,是奢望,看看是否真能在此处,为截教求得一丝逆天改命的无上机缘。
如今,第一个目的已然达到。
这位前辈的深不可测,让她彻底放下了所有试探之心,甘愿以晚辈自居。
而周玄,更是坦荡得可怕,直接承认了对奎牛的点拨,承认了那份若有若无的算计。
正因如此,她才更要保住奎牛!
至于那虚无缥缈的机缘,她已经不敢再强求了。
只要能保住截教这最后一丝颜面,最后一点骨血,她宁愿继续背负骂名,继续龟缩下去。
她却不知,从她踏入这片被大阵笼罩的庭院开始,她心中所有的盘算与挣扎,早已被周玄洞察得一清二楚。
所以,周玄并未直接回应她的哀求。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朝着那只茶盏,轻轻一点。
同时,他的脸色,毫无征兆地冷了下来。
“怎么?”
“你身为截教亲传弟子,不想着如何努力,重振截教威名。”
“反而,也不让别人努力了?”
“莫不是那些家伙,给了你一线生机,你便打算苟延残喘,不提过往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嘲弄。
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无当圣母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