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鱼总部大楼·一层大堂。
苏砚走向旋转门。
他的步伐不快,大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大堂里零星有几个员工抱着文件夹匆匆经过,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个普通的访客。深色大衣,没戴工牌,没有前台陪同——这种人在逗鱼总部每天进进出出几十个。
没人会想到。
没人敢想。
旋转门缓缓转动。他踏出室外,初冬的风迎面拂来,带着黄浦江特有的、微咸的清冽。
他正要走向路边那辆等着的黑色轿车——
“哟,我当是谁呢。”
一道尖锐的、刻意拖长的声音,从身后斜刺里插进来。
苏砚的脚步停住。
他没有立刻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尊静止的雕塑。
“这不是龙牙的苏总吗?稀客啊。”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某种迫不及待的、表演欲极强的兴奋。
“怎么,大驾光临我们逗鱼——是来挖人的?还是来谈合作的?还是……”
那人故意顿了顿,发出一个夸张的、自以为幽默的笑声。
“还是来求我回去的?”
苏砚终于转过身。
他垂眸。
台阶下三级的空地上,站着一个头发染成灰蓝色的年轻男人。
狂魔哥。
他穿着一件极其扎眼的荧光绿卫衣,脖子上挂着夸张的金属链,裤子上满是破洞和流苏。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自以为掌控全场的笑容,眉眼间是压不住的得意。
他刚从楼里出来,应该是要去抽烟,手里还攥着打火机和半包烟。
他看到苏砚的那一刻,瞳孔里炸开了一簇兴奋的火花。
像猎手看到了误入陷阱的猎物。
“苏总,怎么不说话啊?”
狂魔哥把手里的烟盒往掌心磕了磕,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嗒”一声,蓝色的火苗舔上烟卷。
他深吸一口,仰头,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那烟圈在晨风中缓慢上升、扩散,最终消散在苏砚脚下的大理石台阶边缘。
“让我猜猜啊…”
狂魔哥歪着头,那副姿态像是俯瞰苍生的王者,虽然他站在台阶下,苏砚站在台阶上。
“是不是龙牙那边数据不好看了?还是你们那个什么‘涅槃计划’烧钱烧崩了?”
他笑了,露出几颗被烟渍熏黄的牙齿。
“还是说,天云嫂子怀了孕,你没心思管公司了,想来逗鱼找个下家?”
他说“天云嫂子”四个字时,咬字特别重。
像是刻意要把那个称呼碾碎在舌尖。
苏砚看着他。
没有表情。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任何厌恶。
只是看着他。
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正在发生某种自然衰变的物体。
狂魔哥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原本期待的是愤怒,是反驳,是苏砚那张惯常冷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他准备了无数反击的弹药。
只要苏砚开口,他就能接茬,就能把这场对峙直播到全网——他已经偷偷摸出手机,镜头藏在袖口里。
只要苏砚有反应。
只要有反应。
可是苏砚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
垂眸。
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