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布面甲也是南澳军给的,虽然用的还是明军技术,但胜在用料扎实,若是穿朝廷下发的甲胄,恐怕他已被射成刺猬了。
而一直冲锋断后的毛文龙、孔有德二人伤势就重得多,光是插在二人布面甲上的箭矢就有五六支。女真人的劲弓重箭离近了射,即便穿著布面甲,也能透入寸许。
毛孔二人在亲兵帮忙下,小心翼翼脱下甲胄,布面甲已经被敌人鲜血染透了,内衬猩红一片。小心的撕开内衬后,皮肤上也全是鲜红,新血旧血混在一起,根本看不清哪里是伤口。
亲兵只能先用布沾著清水,给二人擦身体,才能找到创口。
船上清水有限,只能用一桶水不停淘洗,不多时竞把整桶水都染成鲜红。
毛文龙面不改色,仍在与部将谈笑,可脸色已极为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声音越来越低,竞头一歪,晕了过去。
这一下东江军都急得跳脚,一边给他治伤,一边纷纷催促行船。
孔有德也身披数创,眼前阵阵发黑,可见毛文龙晕倒,根本顾不上自己,从位置上跳起,大声呼喊催促,就差自己动手架船。
毛文龙对他来说有再造之恩,孔有德家境贫寒,不识字,也没读过书,不知道是什么家国大义,但对毛文龙却是忠心耿耿,五体投地,若毛文龙没了,他也不知该如何自处。
好在回程路是顺流而下,船速飞快,两个时辰后,船队便驶入了鸭绿江,又顺著鸭绿江而下,到了南澳船队附近,孔有德站在船头,高呼著让南澳军来救人。
不过片刻,便有南澳医官坐著交通艇上船。
这位是烛龙号上的医官,跟著苏康的时间最久,野战治伤的经验也最丰富。
刚一上船便眉头一皱,令助手去多找人,把陆战队的医官也全都叫来。
随即医官走到毛文龙身前,先检查了创口,再探鼻息,看胸廓,期间一手还在诊脉,动作行云流水,看的周围人眼花缭乱。
「鞑子的箭上都有倒刺,他运气好,箭簇入体不深,拔出时没伤多少皮肉,只是血脱了,包扎得当就无碍了。」
医官一边讲话,一边在船上飞速扫视。
孔有德心急万分,又不敢催促,只能耐著性子道:「先生为何还不动手救治?」
医官目光落到那桶血水上,目光一凝,厉声道:「那是什么?」
孔有德把擦血的事说了。
医官骂道:「一群蠢货!还有谁用那桶水擦血了?」
孔有德、耿仲明一同举手。
此时正好南澳船只陆续靠来,医官让助手搬上一个硕大酒坛,敲开之后,浓浓酒气四溢。
这是蜜酒多次蒸馏出来的高度酒精,专门用作杀菌的,非常昂贵,若非毛文龙等人主动感染了伤口,医官轻易是不会动用的。
「现在,自己擦过伤口的人留下,其他受轻伤的,都去中江岛上!」
在手术前,医官的话就是圣旨,东江兵即便放心不下毛文龙,也只能听令行事。
次日,沈阳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