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照片上的画面在他脑中疯狂闪回,与他记忆中女儿纯真的笑脸重叠,让他恶心欲呕。
那些债务数字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绝望。
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赖以生存的一切意义消失了。
他奋斗一生,所为何来?
为了这两个将他基业蛀空、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子女?
为了今晚之后,所有宾客在他背后窃窃私笑的“声誉”?
强大的精神冲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猛地扶住书桌,大口喘息,却感觉吸不进一丝空气。
楼下的司仪似乎已经在宣布晚宴开始,邀请他上台致辞。
那声音变得极其遥远而扭曲。
他不能下去。
他无法面对那些即将知晓一切、或者已经知晓一切的眼睛。
他构建了一生的雄伟形象,将在那一刻轰然倒塌,摔得比粉末还要细碎。
他失魂落魄地、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踉跄地逃离了书房,躲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回到了楼上的主卧室。
外面的世界越是喧闹,他内心的死寂就越是深刻。
·······
晚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主人迟迟没有出现,最终由尴尬的管家宣布威廉姆斯先生突发不适,晚宴提前结束。宾客们揣着疑惑和一丝扫兴陆续离去。
大宅终于恢复了寂静,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寂静。
埃德加和伊莎贝拉都隐约感到不安,却不知道风暴的核心是什么。
他们尝试去父亲房间询问,只得到一声嘶哑的、野兽般的“滚开!”
夜深了。
老威廉姆斯独自坐在黑暗里,仿佛一尊迅速风化的石雕。
白天的愤怒、羞耻、绝望,此刻都沉淀为一种无边无际的虚无。
他回顾自己的一生,除了冰冷的交易、严格的控制和最终这丑陋的败局,还剩下什么?
他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向浴室。
动作缓慢而机械,像一个被抽走了发条的玩偶。
他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入巨大的白瓷浴缸。
蒸汽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没有脱去昂贵的燕尾服,直接跨入了水中。
灼热的水包裹住他冰冷的身体,带来一丝虚幻的慰藉。
他缓缓滑下,让水淹没自己的身体,下巴,最后是整个脸庞。
热水刺痛了他的皮肤,但他毫无反应。
他就这样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脑海中闪过的不是他一生的辉煌成就,而是埃德加小时候怯生生递给他满分试卷的样子,是伊莎贝拉第一次学会跳舞扑进他怀里的瞬间······然后这些画面迅速被那些债务协议和不堪的照片所覆盖、撕碎。
水,渐渐凉了。
灼热变为温暖,温暖变为微凉,最后变得刺骨的冰冷。
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身体早已麻木,他的内心早已在那份“礼物”被打开的瞬间就已经死亡。此刻浸泡在这冰水里的,不过是一具尚未停止呼吸的躯壳。
寒冷像维克托的复仇一样,缓慢地、无情地渗透进他的骨髓,带走他体内最后一丝热气。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他的身体开始发抖,老威廉姆斯在死亡的边缘不想死了,挣扎的想要出来。
但儿子和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身边,四只手将老威廉姆斯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