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风,这两日喧嚣得紧。
武信君范隐要以三百在此前毫无名气的黑龙台卫士,硬撼上将军蒙骜亲率的三千大秦锐士。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钻进了千家万户的耳朵。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全是摇头叹息声。
那是蒙骜。
历仕三朝,攻城略地七十余座的军神。
那是大秦锐士。
披坚执锐,横扫六国的虎狼之师。
范隐是谁?
一个靠着嘴皮子和一点奇淫巧技上位的幸进之臣。
没人看好这场豪赌。
甚至有人在地下赌场开了盘口,赌范隐能在蒙骜手下撑过几炷香。
相邦府。
吕不韦跪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黑玉棋子。
啪。
棋子落盘,清脆悦耳。
“三百对三千?”
吕不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那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年轻人想立威,本相理解。”
“但拿蒙骜做踏脚石,范隐,你这脚抬得太高,小心扯着胯。”
身旁的门客李斯躬身添茶,神色恭谨。
“相邦,那我们要不要……”
“不用。”
吕不韦端起茶盏,轻吹浮沫。
“让他狂。”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等到他在骊山演武场被蒙骜踩进泥里,本相再去收拾残局,届时,大王也就该明白,谁才是大秦真正的擎天白玉柱。”
……
外界风雨如晦。
黑龙台校场内,却是另一番炼狱景象。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
只有粗重的喘息,肌肉撕裂般的呻吟,以及木棍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
三百名精壮汉子,此刻像是从泥浆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们扛着数百斤的圆木,在泥泞中疯狂冲刺。
“快!”
“最后一名,今日没饭吃!”
蒙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满是汗水,他手里拎着一根军棍,吼声如雷。
这几日,他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
范隐扔给他的那本《大秦锐士训练总纲》,简直就是一本疯子的呓语。
不练方阵。
不练战车。
练的是什么?
负重越野,泥潭格斗,甚至还有名为“心肺复苏”的奇怪医术。
最让蒙恬无法理解的,是那个所谓的“三三制”战术小组。
三人为一组,互为犄角,进攻时如水银泻地,防守时若磐石如山。
起初,蒙恬是不屑的。
这种小家子气的打法,在大规模军团冲锋面前,岂不是一触即溃?
直到范隐让他亲自下场试了试。
蒙恬带着十个亲兵,对战三个练了仅两日的黑龙台卫士。
结果。
完败。
那三人就像是滑溜的泥鳅,又像是致命的毒蛇。
他们利用地形,利用配合,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