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外三十里,渭水之畔。
新建的“国尉府”大营背倚骊山,正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吐着滚滚黑烟。
尚未入营,沉闷的铁砧撞击声便如雷鸣般灌入耳膜。
空气中混杂着焦炭燃烧的刺鼻硫磺味,以及新出炉钢铁特有的燥热气息。
范隐负手而立,身侧是面容尚显稚嫩却已具帝王威仪的嬴政。
在他们面前,三百名精锐士卒静默如林。
不同于秦军惯用的皮甲或简陋青铜甲,这三百人,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钢铁甲胄。
甲片层叠,冷光森森,只露出一双双充满杀气的眼睛。
这就是范隐耗费巨资打造的“黑龙玄甲”。
“这就是先生所说的强军?”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冷哼打破了沉寂。
蒙骜大步上前,满是老茧的大手重重拍在一副玄甲护心镜上。
“当!”
金铁交鸣,余音颤颤。
那士卒纹丝不动,蒙骜的手掌却被震得微微发麻。
老将军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坚固倒是坚固,可惜,乃是取死之道!”
蒙骜转过身,凌厉的目光直刺范隐。
“范先生,你虽有治国之才,但这练兵打仗,并非儿戏。”
他指着那厚重的甲胄,语气严厉。
“此甲重达五十斤,穿上它,士卒还能跑得动?战场之上,机动为王!一旦被轻骑绕后,这些铁疙瘩就是活靶子,只能任人宰割!”
蒙骜身后,几名身经百战的秦军校尉也随之附和。
“老将军说得是,这等重甲,怕是连挥戈都费劲。”
“看来范先生是想把咱们大秦锐士变成缩头乌龟啊。”
“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嘲讽声此起彼伏。
在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眼里,范隐这个文质彬彬的帝师,不过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竖子。
嬴政面色微沉,正欲开口维护,却被范隐抬手拦下。
范隐脸上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挂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缓步走到蒙骜面前,直视这位三朝元老。
“老将军觉得,秦军之魂在何处?”
蒙骜傲然昂首:“自然是闻战则喜,轻生忘死,以血肉之躯铸就长城!”
“错。”
范隐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秦军之魂,在于胜。”
“不择手段的胜,碾压一切的胜。”
他拍了拍身旁一名士兵的肩甲,发出沉闷的回响。
“如果能用钢铁洪流碾碎敌人,为何要让大秦儿郎用胸膛去挡敌人的箭矢?”
蒙骜冷笑:“大话谁都会说。战场上,靠的是刀子,不是嘴皮子!”
气氛剑拔弩张。
空气仿佛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