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低维……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捅进了陈仲贤记忆最深处的门锁,然后猛力转动!
“哐当!”
他手中的算盘,失手掉落在地,算珠散落一地。
周围的伙计们大惊失色,想上前搀扶,却被陈仲贤一声嘶吼吓退。
“都滚开!”
他死死地盯着范隐,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漫上了水汽。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跨越了时空的巨大失落和被瞬间击中的茫然。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坐在这里,同样说着各种他听不懂的“疯话”的女人。
她曾笑着说:“老陈,你不懂,我们来自一个更高维度的世界,来到这里,对我们而言,是一场‘降维打击’啊。”
他曾问她,想家吗?
她指着天上的月亮说:“故乡就在那里,我每天都看得见,可我……回不去了。”
原来,那不是疯话。
“她……还好吗?”许久,陈仲贤的声音再次响起,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年前,病逝了。”范隐平静地回答。
陈仲贤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无声滑落。
故人已逝,徒留追忆。
这,或许才是那杯“故人泪”真正的含义。
大堂依旧喧嚣,但这一方小小的账台,却静得能听到落泪的声音。
范明站在一旁,虽然听不懂那些“高维低维”的词,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心中亦是一酸。
不知过了多久,陈仲贤重新睁开眼,眼中的水汽已经消失,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死寂。他从轮椅侧面的一个暗格里,摸出了一块漆黑的铁牌,扔在桌上。
铁牌入手冰凉,上面只刻着两个古篆——“天听”。
“这是‘天听’的令牌。”陈仲贤面无表情地说道,“凭它,你可以调动京城里所有的眼睛和耳朵。从皇宫大内到市井街头,只要你想知道,就没有听不见的消息。”
他顿了顿,冷冷补充道:“但记住,每条情报,都有它的代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是她教我的。”
范隐收起令牌,郑重地拱手:“多谢陈先生。”
“不必谢我。”陈仲贤的目光移向窗外,似乎在看街景,又似乎在看遥远的过去,“我只是……在还她当年的债。”
就在范隐准备带着范明告辞时,陈仲贤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
“对了,你那个叫范明的弟弟,想考今年的春闱?”
范隐心中一动,回头道:“正是,我弟弟一心向学,想走科举正途。”
陈仲贤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极度讥讽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对世事的不屑。
“科举正途?呵。”
他转过轮椅,重新面对范隐,眼中是看透一切的冰冷。
“让他别做梦了。”
“今年的春闱,从考题到中榜名单,早就被太子和长公主府里那些人,瓜分干净了。”
陈仲贤的声音,像是来自九幽的寒风,让范隐全身一凛。
“那不是考场。”
“那是为天下寒门士子,准备好的一座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