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吃饱了就决定出去玩。
“多带两件衣服,秋天凉,记得多喝水,常用药已经给你带上了,都在第二个夹层里,路上要注意安全,最好结伴而行,几个半大的毛丫头,要不是知根知底的,我还不乐意你去呢,记住,变成人不要走偏僻的路段,要是变成猫的话,就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去。仔细啊,山里精怪野兽给你叼了去。”枫铭说,“实时定位地图也拿着,到了记得联系我。还有这两瓶跌打药也带上。”
“红的外敷,白的内服。”云逸清说,“一日三次,三天见效。”
“猫在江湖走,一点皮外伤根本不用包扎。”白糖翻了个白眼,“我自己能好。”
“行了,你媳夫一片好心,包扎一下总要好得快些。”枫铭说。
“别说,你上回给我的药还挺管用的,一点也没留疤。”白糖说,“我的腿已经好啦,谢咯,云逸清。”
“没关系。”云逸清微微一笑。
“狗哥,够了吧,快迟到了。”白糖低头盯着背包,蹙眉说。
“慢,”枫铭一眼识破了她要走的意图,一把捞住了她的背包带子,“拿着杯子,路上不要喝地上的污水。”
“哎呀狗哥,我路上可以喝雨水的,大家都是这样的。”白糖说,“‘亘’何况这个杯子比我脸还大。”
“少来,水坑里的积水多脏啊,别以为我不知道,”枫铭说,“拿着吧你。”
“我表。”白糖说。
“哎呀,你就拿着吧。”枫铭说。
白糖满不情愿的背上了小书包。
话分两头,枫铭每天回家都会和云逸清和白糖聊天嗑瓜子,三人天南地北,从古到今,有说不完的故事,可自从白糖出去招小弟,在尺玉家小住,连日来两人的对话也变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没什么可说就坐着,云逸清感觉到他们真的没有那么亲密无间。枫铭话少,云逸清话也不多。又或许是做鬼做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总之大部分时间,云逸清都是不言不语的躲在某个角落里悄悄观察云中君,一双阴郁的眼睛不知在想什么。枫铭每次抬头,都不见余光里的那个幻觉般的影子,他也不理会。
两个人对此都心照不宣。
这天,枫铭正百无聊赖的端着他的杯子喝水,云逸清噔噔噔跑过来坐下,然后,枫铭又感到了那束若有若无的目光。但是这次,枫铭预感以他的性子,有话要说。
“云中君,”云逸清说,“我有一事不明。你为什么喜欢吃糖?”
“纠正一下:我吃糖,但不仅限于糖,只要是甜的,来者不拒。”枫铭说,抬眼给了他一个眼神,云逸清觉得自己仿佛问了一个傻兮兮的问题,“不吃甜吃什么,盐我自然是不会吃的,死也不会吃的,就算从万毒谷跳下去也会不吃,那么,难道吃苦?还嫌身心不够苦得厉害?”枫铭笑了。
他本能地渴望得到快乐和美满。
“不吃盐,为什么?”云逸清说。
“不为什么。”枫铭眼底一苦,说,“就是不吃。”
“那,吃了会怎么样?”云逸清趴下来,把手臂枕在桌子上,露出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看着他。
“吃了会吐,吃了就死了。”枫铭面无表情的说。
过了一会,枫铭正在贤者时间,云逸清忽然来打扰他:“云中君,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小了一些,脸色也似乎有些变化,眼眸里满是不解,枫铭低头一瞧,心想,原来他看到了我白色长袍下掩盖着的那些伤疤。
“这是我的功绩。怎么样?吓人吗?”枫铭问他,云逸清还是像往常那样迟钝,没有立刻回应。
枫铭正准备起身放弃,却被拉住了。
“云中君,那个,我可不可以摸一摸?”他抬起头,转而忽闪着一双眼睛凝视着枫铭,神情认真。
枫铭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便伸手小心翼翼,爱惜地抚摸那些白色的,深浅不一,交错纵横,已经愈合了的伤疤。
“疼吗?”他抬头问枫铭。
“不疼。”枫铭回答他,“割下去的时候疼,愈合了就好了。”
“流血了吗?”他问。
“是的。曾经的时候,我的内心,不见鲜血,不能平静,那不是逃避,是救赎,是释放。”枫铭无所谓的摊手道,“现在已经过去了。你,可见过我鲜血淋漓的模样吗?一个人,一把,解腕尖刀,一壶酒,一卷纱布。”
他慢慢的吐字,猛地抓起他的手腕连通了意识,云逸清想象了一下,阴暗的角落,酸腐的气味,丢得乱七八糟的酒壶,被滴落的酒渍血渍混杂浸染的地板,脏污的衣袖和雪白的发丝,苍白的脸色,偏执空洞的眼神,颤抖,僵硬的指节,诡异的细节处处预示着他未知的不可预料,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如何,迸溅着点点血渍的脸颊,鲜血淋漓的手臂和倒提的刀具,还有交错新旧叠加的伤口。他不禁一个寒战。
“怎么弄的呀?”云逸清问他。
“手臂上的伤就多了,什么刀剑伤擦伤意外,我身上少了两根肋骨,这是我的荣幸和成就。能活到现在也是意外收获,最难的永远是明天,危险啊。
我不怕死,但我不愿我周围的人受到牵连,担惊受怕是没用的,要小心。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婚娶,所以劝你们还是早立门户,自力更生的好。跟着我是没有好日子过的,自求多福吧。”枫铭嘿嘿的笑,“一次是我被挂在悬崖上,然后他们砍断了绳子,我就掉下去了。还有一次是抓人的时候被打,敲断两根,多亏阿金接应来的及时,不然我就没命了。”枫铭滔滔不绝地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