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条路,长些,再长些,才足以完成他的夙愿,结束心底执念。
秦文正‘没有机会去行差踏错半步,也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来玷污他本该完美无缺的人生。
十年前,师夫所言,万毒谷之毒,七分生在谷中,地下室饲毒一分,后院制毒一分,秦文正想,现在他知道那最后一分是什么了,便是人心之毒,也是万毒谷的至毒所在,历数一路经过,莫过于人心最恶,周围不乏见利忘义、趋炎附势之辈,现在,他终于达到了百毒不侵的所在。
世间无绝对,那么,师娘,也真的百毒不侵么?秦文正熟知各类毒物中毒症状,他将几种不明显的慢毒每日细细经管,他之前在茶水饭食内悄无声息地加了一些毒,因他长期侍毒,逐渐耐受,故而与师娘师夫同食同宿也无差池,那毒并不会吃死人,他足够谨慎,连体弱多病的吕七服下都没有什么反应,师娘师夫自然毫无察觉,至于是否真的有用,未经验证,他也不敢妄下定论,只能寄望于慢毒,会在无形之中侵蚀掉他们本就污浊的躯体和残破灵魂,亏空他们的内力,麻痹他们的经脉,师娘师夫异于常人,平时运功无妨,只有在长时间打斗中,消耗体力后,才会显现。
檐角灯笼点起来时,柔暖的光给少年的脸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温和,秦文正又恢复了那低眉浅笑的模样。
十七岁。当天,师娘允许秦文正煮了一只姜水红糖鸡蛋,秦文正也不吃独食,切开来四瓣分给众人,秦文正吃姜,吕七喝红糖水,楚云吃蛋白,立青吃蛋黄,楚云几人借了光,也知道是他的日子,对他态度都很不错,师哥长师哥短,起了哄正围住嘘寒问暖,独独范八爷看不过,廊下站定,哼了一声,说:“过生日,过什么生日,一个奴才,你也配,呸,怎么不过死日?”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敢回话,屋里鸦雀无声,秦文正心口像噎了一块棉花,堵得慌,低头道:“师夫,人总是会死的,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别,死亡不足畏惧,也不在一时,眼下应当珍惜活着的日子。”
“哟~那你从今往后都过死日,今天就过,也不必过两次了,本官才佩服呢。”范八爷见秦文正只是顺着眼,愈发肆意骂的顺口,“爷若有半句错,自然给你磕头请罪。”
他只顾盛气凌人,不防背后给人窝心一脚狠踹了个跟头,范八爷好容易爬起来正要骂,回头见了来人,自先怯了胆神心气,口中讨饶,只顾赔笑。
“王夫患有秽语症吗,嘴上生疮的晦气东西,一大早的在这发癫,丢人败兴,也不避讳,不说军法处置,旁人见了,岂不说本官御下不严,今日断饶你不得。”谢七小姐一身官袍,冷如冰霜,捋了捋发丝,“我说你们几个愣着干嘛,左右还不与我拿下,听候发落。”
眼见范八爷纸糊也似塌了架子,白衣侍卫们左右来挟他。
“起开,我自个儿能走。”范八爷挺不愿意,“还用人架,去去去,哼。”
“副将。”谢七小姐道,“王夫犯错,拖去僻静地方,与我掌他的嘴,休扰了本官兴致。”
“是,大人。”副将领命而去。众人齐唤师娘。“师哥这人在后院关了数年,疯疯癫癫向来有病,自小没妈见不得这个,咱们休作理会。
好孩子,我知你受了委屈,我儿要成大事,却不与他置气。”谢七小姐免了他们礼,扶起秦文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师娘,”秦文正低眉道,“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生日。”
“你能这样想,很好。今儿是我儿的正日子,看看师娘给你送了甚么。”接过盒子看时,细布垫着,是一枚纯金耳钉,秦文正连道不敢,忙跪下谢恩,谢七小姐笑道:“真金不畏火炼,独此一份,这可是连你师妹也没有的。”一面催他戴上试试,一时去了茶梗草棒,大家都抚掌喝道,却好似合着耳垂打造。端的是君子如玉,挺拔如竹,更添出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
这是一枚带有灵力的耳钉,师娘教给他如何通过调整耳堵松紧,来调配助听效果和收录音功能。
这厢,秦文正在灯下练习琴曲,心思却飘远了,斟酌练习微笑的角度,和对楚云的陈述:“楚云,我答应。”
他的曼珠沙华,快要开了,秦文正将她搬进房内,每日以血饲之,悉心照料。
两天前,午饭时秦文正习惯性的将肉夹到楚云碗里。
楚云夹起一筷子,凝视良久,并不吃,对他说:“秦文正你看这块肉,像不像腰子。”
“像。”秦文正此时还没明白过来楚云打的什么主意。
“秦文正,那,我想把我的名字文你的腰上,好不好吗?”楚云往前探了探身,道。
“什么?”秦文正愣住。
“腰,”楚云咬字说,“怎么了,不敢啊?”她盯着秦文正眯了眯眼睛,笑了,露出了一颗虎牙。秦文正全神贯注盯着她的唇,惊得当场一口茶喷出来,当即表示他需要缓缓再说。
楚云哼了一声就走了。秦文正使劲摇了摇头,继续练习琴曲《凤求凰》,他偏爱这首歌,低声吟唱,一时面红耳热,道是:“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他的心绪正随着玲珑缥缈的泛音飘向远方,泛起层层涟漪。
“秦文正。”楚云半夜来颇有节奏的敲他的门,“谢,必,安。”
“楚云,你怎么穿着睡衣浴袍就跑出来了?”秦文正大吃一惊,慌忙去开门。
“我想你啦。”楚云笑了,说,“不欢迎啊,那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