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惟瑾拍拍他肩膀,“我已奏请陛下,拨银五万两,设‘电磁研究所’。你亲自督办,所需人手、物料,尽管开口。”
“下官……领命!”
徐光启激动得脸都红了。
八月中,电报网运行满月。
户部算了笔账:这一个月,传递一等急报三百余件,二等一千余件,三等五千余件,四等民用……竟有两万余件!光民用收费就收了三千两银子。照这个趋势,一年就能把建塔的成本收回小半。
朝中那些原本嘀咕“劳民伤财”的御史,彻底闭嘴了。
乾清宫的日常也变了。
以前早朝,各地奏报都是几天前、甚至上月的事。
现在呢?昨天辽东的军情,今早江南的水患,午时广州的商报……皇帝和大臣们讨论的,都是“新鲜热乎”的事。
朱载重适应得最快。
这孩子聪明,很快就学会了用电报遥控指挥:今天给宣府发条指令,明天问月港要份清单,后天催格物大学交研究报告……忙得不亦乐乎。
只有一次,他拿着苏惟瑾批过的一份奏折,忽然抬头:“师父,您说……要是没有电报,朕是不是就得像太祖、成祖那样,什么事都得等十天半个月才知道?”
苏惟瑾心中一凛,面上却平静:“是。所以陛下更须慎断——信息快了,对错也快。一道旨意上午发出,下午就能到江南。若是对的,自然造福百姓;若是错的……祸害也快。”
朱载重若有所思,点点头。
可苏惟瑾知道,有些变化,已经不可逆转。
从前地方官天高皇帝远,奏报里能玩的花样多了。
现在朝令夕至,瞒报、谎报的风险大增。
中央的权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而掌握着信息中枢的自己……
他想起昨日费宏私下跟他说的话:“王爷,如今这电报网,好比朝廷的经脉。经脉通,则气血旺。可这握脉之人……呵呵,老臣多说一句,当早做打算。”
老首辅话里有话。
苏惟瑾何尝不知。
他现在是靖海王、是帝师、是改革领袖,可本质上,还是个“权臣”。
权臣最怕什么?最怕皇帝长大,最怕权力集中,最怕……鸟尽弓藏。
“王爷,”
陆松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广州急报。”
苏惟瑾接过电文,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电文是市舶司发来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称,愿售‘千里镜’工匠两名,‘自鸣钟’工匠三名,开价每人五千两。另,其无意中透露:西班牙正与奥斯曼帝国密谋,欲东西夹击大明商路。细节不详,正在探查。”
他沉吟片刻:“回电:工匠可买,价压至三千两一人。西班牙之事,全力深挖。”
“是。”
陆松退下后,苏惟瑾独自站在电报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西班牙……奥斯曼……东西夹击……
还有喀拉喀托岛的海底秘密,通州挖出的诡异石棺,皇帝心中那颗长生的种子……
这一切,像是散落的珠子,缺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而他有预感,那根线,就藏在金雀花会那些疯子所谓的“深渊之门”后。
电报网的高效运转让朝野振奋,少年皇帝朱载重也越发娴熟地运用这个新工具掌控四方。
然而八月二十夜,军机处值班的书记官在接收南京例行汇报时,突然发现信号异常——每隔三十息,信号就会莫名其妙地中断一次,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更诡异的是,在中断的间隙,镜片上竟会闪过一组完全陌生的光码!
书记官慌忙记录,译出来竟是七个字:“门已开,待月圆。”
几乎同时,通州中继塔传来急报:塔顶铜镜昨夜子时自行转动,镜面反射的月光,不偏不倚正照在……三十里外张家湾那口石棺出土的位置!
而看守石棺的士兵发誓,他们亲眼看见棺盖在月光下泛出幽蓝的光,棺内传出有节奏的敲击声,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顶盖子!
苏惟瑾连夜调阅所有中继塔的日志,震惊地发现:过去一个月,共有十七座塔出现过类似“信号被劫持”的现象,时间都在子时,而且被劫持的信号内容,译出来后都指向同一句拉丁文:“当铁龙与电蛇交织,封印将解。”
铁龙是铁路,电蛇是电报……难道这一切,都是金雀花会精心设计的“钥匙”?
距离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只剩不到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