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全线贯通,三日可达。”
苏惟瑾淡淡道。
满车厢倒吸冷气。
三日?现在走漕运,从北京到南京少说半个月!
要是运兵运粮……
兵部尚书杨博激动得手抖:“王爷!此物若用于九边,粮饷转运能快十倍!这、这是神器啊!”
说话间,列车已过八里桥。
桥下运河里,几艘漕船正慢悠悠地往通州去。
船上的纤夫看见这“铁怪物”,吓得扔了纤绳就往岸上爬。
车厢里,朱载重忽然问:“师父,这铁路……造价几何?”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几个原本兴致勃勃的官员,立刻竖起耳朵。
苏惟瑾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京通线四十里,耗银十八万两。其中铁轨、枕木占十二万,机车、车厢三万,征地、人工三万。”
“十八万两?!”
户部右侍郎李慎失声道,“这、这也太贵了!四十里就要十八万,那修到南京得多少?朝廷哪有这么多银子!”
这李慎是出了名的守财奴,在户部管钱粮,平日里抠得一个铜板掰两半花。
苏惟瑾不急不缓:“李侍郎算的是死账。您再算算活账——这条铁路,一次可运粮五百石,一日可往返三趟,就是一千五百石。若用骡马转运,每百石需运费十五两,一千五百石就是二百二十五两。而铁路呢?耗煤约五两,人工杂费十两,总计十五两。”
他顿了顿,看向李慎:“也就是说,铁路运粮的成本,只有骡马的十五分之一。京通线一年若能运粮五十万石,节省的运费就是……十万两。两年就回本。”
李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不止。”
苏惟瑾继续道,“铁路可昼夜不停,风雨无阻。漕运呢?冬季河冻要走陆路,雨季水大要停航。更重要的是——”
他转向皇帝:“陛下,若有战事,步兵日行五十里已是精锐。而铁路运兵,一日可投送三千人至四百里外!这是改变天下格局的利器!”
朱载重听得心潮澎湃,小拳头都握紧了:“修!必须修!师父,您说,该怎么修?”
苏惟瑾又取出一卷舆图,在车厢小桌上铺开。
图上用朱笔画着三条粗线:
一条从北京向南,经天津、济南、徐州、扬州,直达南京。这是“京南线”。
一条从北京向西,经宣化、大同,至榆林。这是“京西线”。
一条从南京向东,经苏州、杭州、福州,终点月港。这是“东南沿海线”。
“臣奏请成立‘铁路总局’,专司铁路建设。”
苏惟瑾道,“首期先修京南线北京至天津段,一百二十里。此段修通,可将江南漕粮从天津直接运抵京师,免去通州至北京这一段陆路转运,每年可省运费三十万两。”
他顿了顿,补充道:“修筑铁路,可‘以工代赈’。如今北直隶尚有流民数万,招募他们筑路,管饭发饷,既安民生,又促建设。此乃一举两得。”
车厢里一片寂静。
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
许久,费宏长叹一声:“王爷谋划之深远,老臣……服了。”
辰时三刻,列车抵达通州码头。
码头早已人山人海。
通州知州领着士绅商贾在站台候着,见皇帝下车,呼啦啦跪倒一片。
朱载重没急着走,反而绕着“黑龙二号”转了好几圈,摸摸锅炉,敲敲车轮,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陛下,”
徐光启在旁讲解,“这机车还有改进余地。臣等正在研制‘黑龙三号’,牵引力可达二十万斤,时速能提到四十里。另外,格物大学还在研究用钢轨替代铸铁轨,更耐磨,承重更大……”
正说着,码头那边传来喧哗。
几个漕帮的管事挤过来,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扑通跪倒:“草民漕帮通州香主王二狗,叩见皇上!叩见王爷!”
“起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