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爬起来,搓着手,满脸堆笑:“皇上,王爷,小的们……有个不情之请。这铁路要是修成了,咱们漕帮几万弟兄……能不能也讨碗饭吃?”
这话问得直白。
漕运要是被铁路取代,这些靠运河吃饭的力工、船夫、纤夫,可就失业了。
苏惟瑾早就料到这一出,笑道:“王香主多虑了。铁路修通,货运量会大增,码头装卸、货物仓储、短途转运,需要的劳力只会更多。而且——”
他看向朱载重:“陛下,臣还有个想法:铁路总局可招募漕帮弟兄,培训成司炉、司机、养路工。这些是技术活,工钱比扛包高得多。”
王二狗眼睛亮了:“真、真的?”
“君无戏言。”
“谢皇上!谢王爷!”
王二狗带着漕帮众人,咚咚磕头。
围观的商贾们见这阵势,心思也活络了。
一个绸缎商凑到徐光启身边:“徐大人,这铁路……咱们商人能入股吗?”
“是啊是啊!”
旁边几个盐商、茶商也围上来,“朝廷要修路,肯定缺银子。我们愿意出钱!”
徐光启看向苏惟瑾。
苏惟瑾微微点头。
“诸位,”
徐光启朗声道,“朝廷将设立‘大明发展银行’,发行铁路股票。一两银子一股,年息五分,铁路盈利后还可分红。具体章程,三日后在户部衙门公布。”
这话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码头彻底炸了。
年息五分!还有分红!这比放高利贷还赚啊!
商人们立刻开始盘算家底,琢磨着该买多少股。
有精明的,已经拉着徐光启问:“徐大人,这股票……有限额吗?我出五万两,能多买点不?”
回程的列车上,朱载重靠在软垫上,小脸兴奋得通红:“师父,您看见那些商人的样子了吗?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苏惟瑾替他倒了杯茶:“陛下,这就是资本的力量。朝廷修路,钱从何来?加税?加赋?都不如让民间资本参与。商人逐利,自然会把路修得又快又好。朝廷只需把控大局、制定规则即可。”
费宏在旁听着,若有所思:“王爷这招……倒有些像宋时的‘交引’之法。”
“不同。”
苏惟瑾摇头,“宋时是官府与民争利,结果是民穷国弱。咱们是官府搭台,民间唱戏,利益共享。铁路修成,货物流通加快,商业繁荣,税收自然增加——这是良性循环。”
他望向窗外飞掠的田野,轻声道:“铁路网成之日,即大明筋骨贯通之时。到那时,政令朝发夕至,兵马三日调边,商货七日通南北……这才叫真正的天下一统。”
车厢里,几个年轻官员听得心驰神往。
只有李慎还在小声嘀咕:“说得轻巧……征地、拆迁、劳工闹事,哪样不是麻烦……”
苏惟瑾耳尖,听见了,转头看他:“李侍郎说得对,麻烦肯定有。所以铁路总局下设‘征地司’‘调解司’,专司此事。征地按市价补偿,拆迁安排新居,劳工按月发饷——只要钱给够,规矩定明白,麻烦就能少八成。”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对了,李侍郎这么关心成本,不如调任铁路总局,任财务督办如何?”
李慎吓得连连摆手:“下官才疏学浅,不堪大任!不堪大任!”
众人都笑了。
回到西直门时,已是午时。
朱载重意犹未尽,非要再坐一圈。
苏惟瑾陪他又跑了个来回,等下车时,少年皇帝忽然拽住他袖子:“师父,您说……这铁路,能不能修到西安?修到成都?修到云南?”
苏惟瑾一愣,随即笑了:“能。只要陛下想,十年之内,铁路能通到大明每一个府城。”
“那……要很多银子吧?”
“银子会有的。”
苏惟瑾望向远处巍峨的城墙,“等铁路通了,商贸繁盛了,国库自然充盈。到时候别说修路,就是建大学、造舰船、兴水利,都有的是钱。”
朱载重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他忽然觉得,那些虚无缥缈的长生梦,好像不如眼前这滚滚向前的铁轮实在。
当夜,乾清宫批下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