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海号”率先离港。
舰桥上,苏惟山看着渐渐远去的月港,忽然咧嘴笑了:“老赵。”
“末将在。”
副将赵铁柱凑过来。
“记得八年前咱刚来月港那会儿不?”
苏惟山指着港口,“那时候就几条破船,炮还是老式的佛郎机,打一发得擦半天炮膛。”
“红毛鬼的船从港外过,咱们都得缩在港里不敢出去。”
“咋不记得。”
赵铁柱也笑,“那会儿葡萄牙人见着咱们,鼻孔都朝天。”
“现在呢?咱们船比他们大,炮比他们狠,他们见着咱,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将军’。”
“这就是王爷说的,”
苏惟山拍拍船舷,“科技是第一战力。”
“光靠勇气不够,得有这个——”
他指了指甲板下的蒸汽机舱。
轰轰的运转声隔着甲板传来,沉稳有力。
同一时刻,北京,军机处。
这里原是宫里一处偏殿,去年被苏惟瑾改建成了“军情指挥中枢”。
殿内布局奇特:正中是一张三丈长、两丈宽的南洋海图沙盘,德那地、满剌加、吕宋、月港……所有关键地点都用小旗标注。
沙盘四周围着八张长桌,每张桌上都摆着个铜匣子——匣子正面嵌着一排玻璃镜片,镜片后头是密密麻麻的铜丝和齿轮。
这就是格物大学最新搞出来的“视觉电报机”。
原理说简单也简单:用长短光束的组合来传递信号,每隔五十里设一个中继塔,塔上有大镜子和遮光板,收到信号后转发下一站。
从月港到北京,四千多里路,原本八百里加急要跑五天,现在只需要两个时辰。
当然,这玩意造价贵得吓人——一套系统就要二十万两银子。
朝里那些老臣当初没少骂“劳民伤财”。
可今天,所有人都闭嘴了。
因为沙盘旁那台电报机正在咔哒咔哒响。
铜匣子上方的一排小灯明明灭灭,旁边的书记官拿着密码本,飞快地在纸上记录。
片刻后,书记官起身,将译好的电文双手呈给苏惟瑾。
“王爷,月港卯时三刻发:舰队已离港,计战舰二十艘,兵员三千七百,火药六百担,炮弹四千发,粮秣可支两月。”
“苏提督请王爷静候佳音。”
苏惟瑾接过电文扫了一眼,点点头,转身走到沙盘前。
他今日穿了身靛青常服,没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看着像个普通书生。
可往沙盘前一站,那股子运筹帷幄的气度就出来了。
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正是德那地的位置。
“从月港到德那地,顺风三日,逆风五日。”
苏惟瑾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殿中几个将领听,“西班牙在吕宋有战舰十五艘,但能调到德那地的不超过十二艘。”
“他们的‘圣玛利亚号’是二十年前的老船,炮还是前装滑膛炮,射程不及咱们新炮的一半。”
兵部尚书杨博在旁搓着手:“王爷神算。”
“只是……海战之事,瞬息万变,万一……”
“没有万一。”
苏惟瑾打断他,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一条弧线,“苏惟山跟了我十二年,他打仗有个习惯——喜欢绕到敌人侧后方,用优势火力碾压。”
“西班牙人若是在港内固守,还能靠着炮台撑一撑。”
“若是敢出海迎战……”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就是送死。”
话音刚落,电报机又响了。
这次是广州发来的密报。
书记官译完后脸色有些古怪:“王爷,广州十三行总商潘启明密报:三日前,有西班牙商船借口‘避风’入港,船上下来几个生面孔,住进了城西一家客栈。”
“咱们的人盯了两天,发现他们夜里偷偷测量珠江口水深,还画了图。”
“图呢?”
“截获了一份副本。”
书记官呈上一张绢纸。
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珠江口地形,各处水深标得清清楚楚,连暗礁位置都画了出来。
图的右下角,还有个不起眼的标记——一朵金色小花。
殿中气氛骤然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