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跑向船舱,大概是去跟陆战营的弟兄们“讲道理”了。
苏惟瑾笑了笑,继续望向海面。
日头渐高,海天一色,蔚蓝得让人心醉。
舰队排成“人”字形,旗舰在前,战列舰护两翼,补给舰居中,浩浩荡荡向南驶去。
风吹过耳畔,带来远方的气息。
恍惚间,苏惟瑾仿佛看到了锡兰岛上的密林,看到了黑巫师总坛那狰狞的石堡,看到了那些穿着黑袍、面戴青铜面具的身影。
也看到了这一战之后——
南洋商路畅通,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远销四海。
水师威震远洋,红毛夷、佛郎机再不敢觊觎中国。
新政推行无阻,格物之学遍地开花,百姓安居乐业……
那一日,会来的。
他握紧剑柄,眼中闪过坚定。
无论前方是风暴、是迷雾、是妖法,还是尸山血海,这条路,他都会走下去。
为了六年前那个在张家柴房里发誓要出人头地的书童。
为了那些在长生牌位前为他祈福的百姓。
也为了身边这些,将性命托付给他的将士。
“传令全队——”
苏惟瑾忽然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格外清晰,“升旗,唱军歌!”
“得令!”
旗手爬上主桅,升起一面巨大的明黄龙旗,旁边是靖海军的深蓝军旗。
各船相继升旗,五十面旗帜在碧海蓝天间猎猎飞扬。
然后,不知从哪艘船开始,粗犷的歌声响了起来: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
渐渐汇成一片:
“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马牛?!”
“壮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
三万人的歌声,压过了风声,压过了浪声,在海天之间回荡,豪迈、悲壮,又充满希望。
苏惟瑾闭上眼睛,听着这歌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是啊,千里征途不回头。
这一去,不荡平妖巢,誓不还乡!
舰队南下第七日,过东海,入台湾海峡。
是夜,月明星稀,海面平静如镜。
值更水手忽然发现,东南方向出现一片诡异绿光,如鬼火般在海面飘荡,缓缓向舰队靠近。
苏惟瑾被叫醒,登上甲板时,绿光已近至三里。
透过望远镜,能看清那是一片发光的浮游生物,但排列极不自然——竟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图案,骷髅眼窝处,两点红光忽明忽暗,像在凝视舰队。
更骇人的是,所有罗盘在这一刻疯狂转动,指向完全混乱。
经验丰富的老舵手也失了方向,惊呼:“鬼打墙!”
“这是鬼打墙!”
几乎同时,船底传来“咚、咚”的撞击声,似有巨物在下方游弋。
几个胆大的水手探头下望,借着月光,隐约看到数条巨大的黑影在海中穿梭,形似海蛇,却比海蛇粗十倍,长百尺!
徐光启脸色发白,颤声道:“国公,这、这不像自然现象……”
苏惟瑾盯着那片骷髅绿光,超频大脑疯狂运转。
忽然,他想起赵七密报中那句“雾区有巨物”,又想起严世蕃死前癫狂的嘶喊:“嵬名大师说……他在海上等你……”
原来,黑巫师的欢迎仪式,从出航第七日就开始了。
而这,恐怕只是第一道开胃菜。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