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朝中又有难事?”
“难事倒没有。”苏惟瑾拈起一颗黑子,在指尖转动。
“是有人要上门了。”
正说着,长随苏安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道:“公子,武定侯郭聪求见。”
“来了。”苏惟瑾放下棋子。
“请到前厅看茶,说我稍后就到。”
陈芸娘起身,替他理了理衣襟:“武定侯家……可是难缠的。”
“再难缠的刺头,也得一根根拔了。”苏惟瑾握住她的手。
“你先歇着,我去会会这位侯爷。”
前厅里,郭聪正坐立不安。
他打量着这间客厅——布置得简朴,一水的黄花梨家具,多宝阁上摆的不是古董玉器,而是船模、农具模型、还有几块奇形怪状的矿石。
墙上挂着一幅字,是苏惟瑾亲笔写的:“经世致用”。
一股子“格物”的味儿。
郭聪心里更没底了。
他今天来,是硬着头皮。
武定侯府虽然没落了,可爵位还在,脸面还要。
求到政敌门上,传出去不好听。
可没办法,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正胡思乱想,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惟瑾一袭月白直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郭侯爷,稀客啊。”
郭聪连忙起身行礼:“下官冒昧来访,打扰国公爷清静了。”
“坐。”苏惟瑾在主位坐下,示意上茶。
“侯爷今日来,有事?”
郭聪捧着茶盏,手心冒汗。
他斟酌着词句:“国公爷……下官今日来,是想请教请教,这新政之下,像咱们这样的勋贵之家,该如何……如何自处?”
这话说得委婉,可意思明白:饭碗被你砸了,你得给条活路。
苏惟瑾喝了口茶,不疾不徐:“侯爷这话问得好。”
“其实不光勋贵,天下士绅,都该想想——守着祖产收租子,能收多久?”
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北直隶一亩上田,年收租一石,值银一两。”
“可若是引进新式农具,雇工精耕,亩产翻到两石半,刨去工钱种子,净利至少二两。”
“侯爷算算,哪个划算?”
郭聪一愣。
他真没算过。
武定侯府的田庄,都是租给佃户,每年收固定租子。
产量高低,那是佃户的事。
“国公爷的意思是……”
“改租为雇。”苏惟瑾一字一句。
“将部分良田集中起来,办‘农庄’。”
“朝廷可以从格物学堂调拨新式犁耙、水车,还可以引进海外高产作物。”
“产量上去了,利润自然就来了。”
郭聪有些心动,可犹豫道:“这……得投多少银子?”
“雇工好管吗?”
“万一歉收……”
“所以还有第二条路。”苏惟瑾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