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一点点冷下来:“陆炳,你说什么?”
陆炳咬咬牙,继续道:“陛下!五石散乃魏晋时方士所制,服之令人精神亢奋,飘飘欲仙,然久服则伤身损寿,致人癫狂!”
这“飞升杆”吸食之后,症状与史书记载的五石散何其相似!
臣请陛下……
“够了!”
嘉靖猛地一拍身前的紫檀木几案,震得香炉都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指着陆炳,手指都在颤抖:“陆炳!你……你屡次诋毁仙道,究竟是何居心?”
莫非见朕修行有望,心生嫉妒?
还是说……你巴不得朕早日龙驭宾天,好另投新主?!
这话太重了。
陆炳脸色一白,伏地叩首:“臣不敢!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臣只是……
“只是什么?”嘉靖冷笑,“只是觉得朕昏聩无能,被小人蒙蔽?”
陆炳啊陆炳,你真当朕是瞎子、是傻子吗?
邵元节适时开口了,声音阴柔,却字字诛心:“陛下息怒。”
陆指挥使或许……也是一片好心。
只是臣近日发觉,陆指挥使似乎对金丹炼制之法颇有微词,还曾私下联络太医院几位太医,欲验金丹成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臣知道,炼制金丹耗费颇巨,陆指挥使掌锦衣卫,心疼国库银子,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这修仙之事,关乎陛下长生,岂能……
“你胡说!”陆炳猛地抬起头,眼中喷火,“邵元节!你妖言惑众,以丹药毒害陛下,还敢污蔑本官?!”
“污蔑?”邵元节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太医院李太医的供词,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陆指挥使曾多次询问金丹成分,还让太医查验是否有毒。”
陛下若不信,可召李太医对质。
嘉靖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青。
陆炳确实暗中调查过金丹。
他虽未找到确凿证据,可凭着锦衣卫的嗅觉,早就怀疑邵元节的金丹有问题。
只是没想到,这事会被邵元节先捅出来!
“好……好个陆炳!”嘉靖将那张纸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冷得像冰,“朕念你多年侍奉,屡次容忍你的僭越之举,不想你竟变本加厉!”
窥探宫禁、诽谤仙道、离间君臣……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他喘了口气,眼中杀机毕露:“传旨!”
高忠吓得跪倒在地:“奴婢在。”
“陆炳诽谤仙道、窥探宫禁、图谋不轨,着革去锦衣卫指挥使之职,剥去官服,交北镇抚司严加勘问!”
其家眷……
嘉靖顿了顿,看向邵元节。
邵元节低声提醒:“陛下,陆炳之妹陆清晏,与苏惟瑾之妻陈芸娘往来甚密,恐是同党。”
嘉靖冷哼:“陆炳妻女发配教坊司,其妹陆清晏……一并处置!”
家产抄没,充入内帑!
“陛下!陛下!”陆炳跪行几步,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臣冤枉!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啊!”
邵元节他……
“拖出去!”嘉靖背过身,不再看他。
几个侍卫冲进来,架起陆炳就往外拖。
陆炳挣扎着,嘶声大喊:“陛下!陛下明鉴啊!”
那金丹……那飞升杆……有毒啊!!!
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宫墙之外。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