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岑闭着眼,捻着念珠,仿佛入定。
邵元节垂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嘉靖重新坐下,拿起“飞升杆”,深深吸了一口。
烟气入肺,那股烦躁和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飘飘然的愉悦。
他闭上眼睛,喃喃道:“清净了……终于清净了……”
消息传到宫外时,苏惟瑾正在翰林院值房整理文书。
来报信的是周大山,这汉子穿着崭新的飞鱼服——刚才宫里已经传了旨,任命他为锦衣卫代指挥使。
虽说是“代”,可谁都知道,陆炳这一进去,怕是出不来了。
“公子,”周大山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怒火,“陆指挥使被押进诏狱了!家眷也……”
他妹妹清晏姑娘,跟嫂夫人交好,您看……
苏惟瑾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眼中一片平静。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陆炳太直,太硬,不懂得迂回。
在嘉靖被丹药彻底控制的情况下,他还敢直谏,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大山,”苏惟瑾缓缓道,“陆炳之事,我已知晓。”
你现在是锦衣卫代指挥使,第一件事,就是稳住锦衣卫内部。
陆炳经营多年,心腹不少,你既要安抚,也要立威。
周大山重重点头:“俺明白!那些跟陆指挥使走得近的,俺先不动,但得敲打敲打。”
那些墙头草,该拉拢的拉拢,该收拾的收拾。
“第二件事,”苏惟瑾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陆炳在诏狱,不能让他受苦。”
这封信你交给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刘桥——他欠我一个人情,会照应的。
至少,不能让陆炳在里头被人害了。
周大山接过信,小心收好。
“第三件事,”苏惟瑾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城方向,“陆炳的家眷,你想办法照应。”
教坊司那边,使些银子,别让她们受辱。
至于陆清晏……
他顿了顿:“她是芸娘的闺中密友,不能不管。”
你设法将她转移到安全地方,就说……是奉命秘密关押,实则保护起来。
周大山一一记下,末了问道:“公子,那邵元节和鹤岑国师那边……”
“让他们得意几天。”苏惟瑾淡淡道,“陆炳倒了,他们以为扫清了障碍,冬至大典上必会放手一搏。”
咱们……就等着看戏。
他转过身,眼中寒光一闪:“对了,魏彬那边怎么样?”
“按公子吩咐,每日一剂‘逍遥散’,他现在乖得很。”周大山咧嘴一笑,“邵元节让他往‘通仙香’里掺罂粟膏,他二话不说就照办了,还主动加了量。”
苏惟瑾点点头:“好。让他继续掺,掺得越多越好。”
等嘉靖对“飞升杆”的依赖达到顶峰,等邵元节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就是收网之时。
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了。
冬至大典,还有两天。
陆炳被罢黜入狱,周大山接掌锦衣卫,看似反派大获全胜。
然而苏惟瑾早已布下暗棋——魏彬的双面间谍身份、周大山的实际控制权、陆炳在诏狱的保护、陆家家眷的暗中照应……这一切,邵元节等人浑然不觉。
冬至大典在即,嘉靖对“飞升杆”的依赖日益加深,邵元节自以为掌控全局,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陷阱。
风暴眼已然形成,最终爆发的,会是谁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