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广西正在遭受战火蹂躏的百姓?
至于如何才能真正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平定叛乱,恢复地方安宁?
没人在乎。
或者说,在乎的人,声音也被这喧嚣的利益之争淹没了。
苏惟瑾站在翰林院的队列中,
位置不算靠前,但也足够他将这出闹剧尽收眼底。
他微微垂着眼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仿若神游天外。
超频大脑却在冷静地记录、分析着每一个发言者的立场、意图及其背后的势力关联。
郭勋的贪婪跋扈,夏言的清高迂腐,各方势力的蝇营狗苟……尽收眼底。
他心中冷笑,这就是大明朝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国难当头,想的竟全是自家那点小算盘。
也好,你们争得越凶,这潭水搅得越浑,才越能显出他苏惟瑾这条“潜龙”的价值。
他按捺住立刻抛出“王阳明”这张王牌的冲动。
时机未到。
火候还差一点。
要让皇帝和这些大臣们,
先充分见识到彼此的丑陋和无力,
让他们在利益的泥潭里再多打几个滚。
就在这纷乱达到顶点,几乎要演变成全武行的时候,
龙椅上的嘉靖帝,似乎终于厌倦了这无休止的吵闹,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讥诮,轻轻摆了摆手。
侍立一旁的司礼监大太监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拖长了尖细的嗓子:
“肃静——!”
喧嚣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都聚焦到御座之上。
嘉靖帝缓缓扫过殿下众臣,
目光在争吵最激烈的郭勋和夏言脸上停留片刻,
看得两人心头一凛,慌忙低下头。
“广西之事,朕已知悉。”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具体方略,着兵部、户部、五军都督府并内阁,详细议处,明日再奏。”
没有立刻决定人选,也没有表态支持哪一方。
这看似和稀泥的旨意,却让底下心思各异的臣子们,瞬间转起了更多的念头。
陛下这是……不满意?
还是在等待什么?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怀着各异的心思,鱼贯而出。
郭勋狠狠瞪了夏言一眼,拂袖而去,显然是去联络盟友,准备下一轮的较量。
夏言则面带得色,与几位清流同僚低声交谈,似乎觉得自己成功阻止了武人的冒进。
更多的人,则是行色匆匆,
急着回去向各自背后的势力传递消息,
布置下一步的行动——弹劾对手、争夺采购权、打探陛下真实意图……
苏惟瑾混在人群中,不疾不徐地走着,
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终于不再掩饰。
争吧,抢吧。
等你们把狗脑子都打出来,才发现锅里的肉早已变了味道时,那表情一定很有趣。
而他,只需要再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轻轻落下那颗早已准备好的棋子。
只是不知,那位远在浙江余姚,
每日里讲学论道的阳明公,
可曾感受到,这北京城的风,
已然开始转向,即将把他再次推上时代的浪尖?
这大明朝堂的风,又将转向何方?
而他自己,这把欲要借势焚尽荆棘的野火,
能否真的如愿,在这权力的漩涡中,烧出一条通天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