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驻华外交官以及其他情报人员向他汇报过去年发生在广州的事情,法兰西驻华公使敏体尼更是断言,英国佬在同鞑靼政府的第二次贸易战争结束之后,为重新打开烟土在北控区的销路,英国人有极大可能同武昌政府再打一场贸易战争。
一旁一直在旁听,缄默不语的瓦莱夫斯基忍不住插了一句:「这件事情在伦敦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伦敦当局以巴麦尊为首的对华鹰派,正借此事大做文章。
巴麦尊此人想来二位也有所耳闻,他乃英国前任外相,素以对东方问题态度强硬著称,当年力主发动对华贸易战争的,便是此人。」
拿破仑三世沉吟片刻,故作漫不经心道:「贵方与英国的矛盾,恐怕已非寻常外交手段所能化解。周公使今日提及此事,是希望法兰西出手相助吗?」
言毕,拿破仑三世以及他的堂弟瓦莱夫斯基伯爵都向周诒晟投来审视的目光,满怀期待地等待周诒晟的答案。
周诒晟心里清楚这俩堂兄弟打得什么算盘,调停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调停的对象又是英吉利岛夷,代价肯定很高。
然而周诒晟此番并不是来请求法兰西出面调停的,他清楚烟土贸易乃英吉利岛夷核心利益所在,根本没有调停的可能,即便有,要付出的代价也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周诒晟此行的目的不是寄望于法兰西的调停,而是希望法兰西能就此事保持中立。
「陛下误会了。」周诒晟摇了摇头,不卑不亢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英吉利岛夷若要以武力相逼,我们接著便是。我们今日来见陛下论及此事,不是为了求助,而是希望贵国不要牵扯进此事,以免伤了彼此的和气。
英吉利岛夷是英吉利岛夷,法兰西是法兰西。北王殿下一向珍视与法兰西的友谊,不希望这场纠纷影响到我们之间来之不易的友好关系和合作。」
周诒晟的答复出乎瓦莱夫斯基和拿破仑三世的意料。
拿破仑三世和彭刚有书信往来,两人是笔友。
根据两人之间的通信,拿破仑三世清楚彭刚本人对欧陆诸国的情况很了解,对英国的国力有著清晰的认知。
拿破仑三世原本以为周诒晟会借机向法兰西求援,届时他便可以在援助与中立之间讨价还价,谋取更多的利益。
然而周诒晟这番不求人的姿态,反倒让他对武昌政权高看了几分,觉得对方挺有自信,挺有骨气的。于拿破仑三世而言,这件事的利弊权衡并不复杂。
巴黎与武昌方面的政府层面的合作与民间的商贸经过三四年的发展,已带来了足够丰厚的利润。至于烟土,拿破仑三世对此并无多大兴趣。
这东西在禁烟名存实亡的鞑靼政府统治区域内照样可以售卖,法兰西商人又不是完全做不了这门生意,无非是利润没有手握优质货源的英国人那么大罢了。
为了英国人的烟土利益,去得罪一个很有潜力、且能为法兰西带来巨大贸易利益的东方盟友,也确实不符合法兰西在华利益。
沉吟片刻后,拿破仑三世终于开口,说话的语调恢复了先前的从容与和煦:「你们和英国人的矛盾,朕无意参与,这是你们双方之间的事情。」
拿破仑三世此言一出,周诒晟与郭嵩焘悬著的心终于落了地,他们等的就是拿破仑三世这句话。拿破仑三世的此番表态意味著法兰西在这场即将到来的中英冲突中将至少保持中立,不会与英国组成联军联手对付北殿。
而这恰恰就是彭刚在信中所希望他们达成的目标。
拿破仑三世拿起茶几上的方糖,往咖啡杯里加了一块,慢条斯理地搅动著,一面搅动,一面说道:「不过如果你们需要朕出面调停,朕也乐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