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果阿等地那些葡萄牙殖民地部队,那不过是葡方急于复夺澳门所画的一张饼。
「总督阁下。」赫德将望远镜收起来,说道。
「复仇是肯定要复仇的,但复仇的时间和方式,不是我在这里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代办,没有权力命令皇家海军发动一场针对一个政权的全面战争。此事需等包令爵士抵达港岛后,由他全权决断。」
麦可;西摩尔一直背著手站在甲板栏杆前,一言不发地听著两人的对话。
他对葡萄牙人的那点心思同样洞若观火。
他转过身来,目光从亚马留身上扫过,说话的语气比赫德更直白,也更不留情面:「总督阁下,如果贵国想拿回澳门,请你们拿出些诚意来,不要总是流于口头功夫。
你们葡萄牙人跟流浪狗一样被中国人赶出澳门时,阁下只带出了一百多名残兵,还是被中国军队解除了武装的残兵。
区区百余残兵,恕我直言,你们既没有资格参与皇家海军的军事行动,也不足以证明贵国在这场冲突中所下的注码。」
葡萄牙原本在澳门拥有四五百驻军,由少量葡萄牙兵、印度果阿兵和当地招募的华勇组成。广东局势恶化以来,亚马留陆陆续续又招募了两百多名华人军警,葡萄牙在澳门的军警数量一度达到历史峰值,军警数量高达近七百人。
只是随著罗大纲派兵越过拱北收复澳门,亚马留迫于北殿军威,自知难敌,本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心理,不战而屈,接受了罗大纲的条件。
澳门华勇和果阿兵就地投降,沦为俘虏,百余名葡萄牙兵则缴械后被驱逐出澳门。
这也是为何赫德、西摩尔皆看不起亚马留的原因。
除了亚马留手头上只有一百多名葡萄牙残兵,筹码太少之外,亚马留当初在面对北殿大军进攻澳门时的表现也太过丢人了,还不如保民团。
至少保民团坚守过西关十三行的万国商馆区。
亚马留被西摩尔这番话说得面皮青一阵白一阵,但他也深知当前寄英篱下,不宜与英方争执,便硬生生压下心中的不快,扯出一张笑脸,拍著胸脯向西摩尔和赫德保证道:「将军阁下请放心!我们绝不止是口头上的盟友。事实上我们已经在调动军队了,印度果阿调遣的援军已在海上,不日便将抵达港岛与贵军会合。届时将军阁下自会看到我们葡萄牙的诚意和力量。」
西摩尔闻言面色稍霁,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虎门方向那几道正在渐渐消散的烟柱。
暮色渐沉,珠江口的海面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那几道烟柱在夕阳的余晖中泛著诡异的暗红色,如同上帝执笔在天边涂抹的几笔血痕。
西摩尔看了看天色,下令道:「天色将晚,收队回港。」
号令从指挥甲板传下,舰上的水手们立刻忙碌起来。
帆缆手们跟东南亚丛林里的猴子似地娴熟地攀上桅杆收起部分风帆,舵手缓缓转动舵轮,庞大的舰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宽阔的弧线,很漂亮地完成了转向。
一旁护航的风帆巡防舰坎布里安号也同时转向,两艘英国军舰一前一后,乘著暮色朝港岛方向驶去,渐渐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
回到港岛后,赫德没有马上休息,而是点起一盏煤油灯,铺开信纸,拿起蘸水笔,在灯下奋笔疾书。他将今日在虎门亲眼目睹的一切,近日收集到的情报逐字逐句地写进了给包令的信中。
书写毕,赫德将信纸折好,封入信封,并在信封上加盖了领事馆的火漆印章。然后他唤来一名等候在门外的水兵,将信递到他手中,吩咐道:「派最快的快艇,连夜送往上海。务必以最快的时间交到包令爵士本人手中,不得有误。」
水兵接过信,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