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摩尔专门派遣了一艘蒸汽通报舰将赫德以及他本人的信件送往上海。
中国南方沿海的五个开埠口岸开埠已逾十四载,五个开埠口岸之间的航线已经非常成熟。
沿途的厦门、福州、宁波港口都有英资洋行设立的加煤站。
理想状况下,使用专门的蒸汽通报舰,昼夜兼程,四五天便能抵达上海。
即便是在逆风、海况不佳的情况下,一周的时间也能将信件送抵上海。
五天半后,信件被送抵了上海县城姚家弄的一处小洋楼,即英国驻上海领事馆(位于后世之黄浦区老城厢区域)。
后世为人熟知的外滩北端那座外滩源英国领事馆是在1873年才正式落成启用的。
在此之前,英国人的上海领事馆设在上海城内。
1843年首任领事巴富尔(GeorgeBalfour)抵达上海,最初租用城内顾姓大宅作为临时领事馆。1852年领事馆短暂迁至城外李家庄(今北京东路外滩附近),但在1853年,因战乱迅速搬回城内。小刀会起义时期,英国驻上海领事馆遭受炮火波及,损毁严重。
1855年新任领事罗伯逊(DanielBrookeRobertson)在损毁的领事馆旧址上进行了重建。时下的上海领事馆,乃姚家弄临近上海县衙、混杂在中国街坊之中的一个扎眼小洋楼,而非后来外滩江边那片带英式大草坪气派建筑。
暂在上海领事馆办公的包令坐在二楼办公室的橡木办公桌后拆开了赫德、西摩尔的来信,逐字逐句地读了下去。
包令本就紧锁的眉头越皱越深,读到武昌政权在虎门销毁大量烟土的段落时,又累又怒的包令摘下金丝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有些酸涩的内眼角,好一会儿没有作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包令将赫德和西摩尔的信放到一边,说了声:「进来。」
办公室门被从外面推开,走进来的是英国驻上海领事罗伯逊。
罗伯逊朝包令点了点头,旋即开门见山地请示道:「阁下,我们是否要在近期派兵进驻舟山定海?按照《通州条约》的规定,舟山港口的租界区域由我们管理。我建议尽快派兵实际进驻,以向鞑靼政府昭示我们对条约的执行态度。」
包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赫德的信递给了罗伯逊,然后靠回椅背,缓缓摇了摇头:「眼下我们在广东有更大的麻烦,暂时不急于派兵进驻舟山定海。
鞑靼政府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舟山问题上耍花样。舟山已经是我们大英帝国的囊中之物,不急于这一时。你先看看这封信。」
罗伯逊接过信纸,站在原地读了起来。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越往下读,他那张红润的面孔便涨得越红,阅览毕信件,他猛地将信纸往桌上一拍,怒不可遏地咆哮起来:「这群黄皮野蛮人!他们怎么敢!先是非法扣押我们的外交人员,再是销毁我们的贸易货物,猴胆包天,简直是猴胆包天!我们在中国何曾遭受过如此大辱?
阁下,我们必须采取最强硬的措施!我们已经警告过他们,他们仍旧销毁这些价值连城的烟土,这是对大英帝国的公然挑衅!」
包令听著罗伯逊的咆哮,没有接话。他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两支哈瓦那雪茄,一支叼在自己嘴里,一支递到罗伯逊面前。
罗伯逊正在气头上,胸膛剧烈起伏著,看到递过来的雪茄,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伸手接过,从桌上拿起雪茄剪剪掉茄帽,划了根火柴点燃吸了一口。
包令自己也点燃了雪茄吸了一口,缓缓从嘴中吐出一个烟圈:「罗伯逊,愤怒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听说今天上海道吴健彰来找你,所为何事?」
听到吴健彰的名字,罗伯逊脸上的怒容稍稍消退了几分:「他找我有两件事。一是为前任浙江巡抚何桂清的事情而找我。
何桂清自从去年杭州失守后躲进上海租界寻求庇护,一直赖在里面不肯走。鞑靼皇帝对杭州失守一事非常愤怒,据说连吴健彰本人都因为给何桂清进入租界提供便利而受到了极严厉的处置,他花了好几十万两银子打点才勉强保住了上海道的顶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