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孟群靠的是固始老营。
刘于浔靠的是从南昌南洲局、万舍局、保安局、定安局、中洲局五个练局中挑选的精悍勇丁组建的南昌五局营。
张国梁则是靠在广西受招抚时幸存至今的老兄弟为班底统兵的精捷营和他镇标营。
袁甲三将思绪收住,重新把话头拉回正题:「长毛已破紫金山大营,没有了紫金山大营这颗钉子钉在天京城外,长毛便解了心腹之患。
徐广缙那十万江南营勇虽非精锐,可好歹也牵制了杨逆和韦逆的主力。如今这牵制没有了,江宁城里的长毛若野心膨胀,再像咸丰二年那样遣师北犯,也未可知。」
袁甲三觉得李家兄弟几个的判断还是过于乐观了。
没了徐广缙紫金山大营十万江南兵勇的牵制,江宁城的长毛逆首未必会满足于南方的一城一地,再度兴师北犯也不是不可能。
尽管当初韦昌辉、林凤祥、李开芳、吉文元等人北犯京师,最终还是为朝廷官军所挫败。
但韦昌辉、林凤祥、李开芳、吉文元等人可是将皖、豫、晋、直、鲁五省搅了个天翻地覆。皖、豫、晋、直、鲁五省本地绿营,连同僧王僧格林沁等人的关外马队为了堵剿北窜发逆,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至今元气未复,连索伦营都得去关外抽新丁补充。
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五弟李凤章忍不住插口道:「袁叔,各位兄长,容我说句不该说的。我们的桑梓之地,磨店老家的祖坟至今都在石逆手里。父亲为此忧心忡忡,每回寄来的家书都在念叨,说自己身子骨每况愈下,这把老骨头怕是没法子葬回磨店老家的祖坟了。」
言及于此,李凤章停了停,控制住情绪,说道:「洋人图利,我们和洋人尚且还有得谈。可发逆要的是江山,我们和发逆没得谈。孰轻孰重,满朝衮衮诸公难道没人拎得清么?」
李家兄弟几个都比较孝顺,闻言为之动容。
即便是一旁的袁甲三也被李家兄弟的情绪所感染,袁甲三的老家项城县与皖西北接壤,项城县也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境内闹撚逆,周边闹发逆。
袁甲三也很担心久滞直隶,项城老家落得和李家兄弟的庐州府磨店老家一样的下场,为贼逆所据。袁甲三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拨著浮沫:「皇上为当下的局势殚精竭虑,愁得都大烟不离手了。
皇上似有和谈之意,肃中堂(肃顺)那边我也探过口风,他也有速成和局的意思。只是和谈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光是派谁去和洋人接触,至今都没有个眉目,更遑论派人去同洋人和谈。」袁甲三话音落地,屋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叹声。
李鸿章看著袁甲三说道:「你我都是刚刚记名的封疆汉臣,资历尚浅,份量太轻,不然的话,让我李鸿章去谈也未尝不可。」
袁甲三闻言,嘴角微微一动,他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说道:「有这份心是好的,可朝堂上的事,不是光凭一颗心就能办成的。若欲尽早促成和局,至少需要一个有份量的满臣出面。一来皇上也能放心,二来也能让洋人觉得坐在对面跟他们谈的是能做主的人。
今日肃中堂喊我去军机处值房,点了我一句。他话没挑明,只说得空了去拜访拜访恭亲王翁婿二人。我琢磨了一路,不知这究竟是肃中堂自己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袁甲三口中的恭亲王翁婿二人,在座的人都清楚指的是谁。
乃恭亲王奕诉,以及他的老丈人、东阁大学士兼蒙古正蓝旗都统桂良。
这对岳婿在朝中地位特殊。
桂良出自显赫的瓜尔佳氏,满洲正红旗人,道光朝的老疆吏,资历深厚。
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道光将尚在热河都统任上的桂良召来京,将其女嫁与皇六子奕近为妻,成了恭亲王奕诉的老丈人。
奕近则是道光帝临终前亲封的亲王,在宗室中身份显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