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度众生?”弥勒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觉得眼前的地藏变得无比陌生。
“你说得倒是轻巧!你忘了老师对你的栽培之恩吗?”
“你这样做,对得起西方教吗?”
吴天冷哼一声,让弥勒的质问戛然而止:
“背叛?真是可笑!”
“地藏为了西方教的谋划,孤身潜入地府,最终落得个永世囚禁于枉死城的下场,这份牺牲,难道不大吗?”
“可接引、准提,他们又是如何对待这位‘爱徒’的?”
他一步上前,目光逼视着弥勒。
“本座且不问他们有没有能力救他。”
“就说自地藏被困以来,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可曾亲自去枉死城看过他一眼?”
“可曾想过,除了将他当做一枚废弃的棋子,哪怕只是出于师徒之情,去给他一丝慰藉?”
“或者亲自动手,帮他度化几个亡魂,稍稍减轻他的痛苦?”
“眼见弟子失去了利用价值,便立刻不闻不问,任其在无尽的绝望中沉沦,此等行径,也配为人师表?”
“不过是两个凉薄自私之徒罢了!”
弥勒张开嘴,试图为自己的老师辩解。
他想说,地府是龙潭虎穴,圣人行事自有考量,非我等弟子所能揣度。
他想说,巫族势大,吴天凶威盖世,老师们是为了顾全大局,不宜轻动。
然而,这些早已在心中准备好的说辞,此刻却显得无比空洞。
他自己都清楚。
吴天常年不在地府,后土虽强,但两位圣人联袂,难道连进入枉死城探望一次都做不到吗?
师门,圣人……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盘旋。
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出足够的理由。
地藏为了教派的宏图,牺牲至此,换来的不是营救,不是慰问,而是被彻底遗忘。
他无法反驳吴天的话。
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那高高在上的老师。
是否真的早已将地藏师兄视作一枚无用的弃子。
地藏王菩萨静静聆听着吴天的话语。
脸上依旧是初悟之后的平和,但眼底深处,那份被师门遗弃的痛楚与悲凉却无法完全掩盖。
他其实早已猜到了这个情况。
只是当吴天将这层窗户纸毫不留情地捅破,将真相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时。
依然感到无比的痛苦。
他也想当面问一问那两位老师,这无尽岁月的囚禁与煎熬,在他们心中,究竟算是什么?
是一笔可以抹去的账目,还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损失?
吴天的目光从地藏身上移开,落回心神剧烈动摇的弥勒脸上。
声音里多了一丝冷酷的兴味:
“弥勒,你还坚信你的老师们看重于你?”
“不如我等做一个试验。”
“本座今日便将你也永远困在这灵山之内,但不断绝你与外界的联系。”
“我等便一同看看,你那两位老师,是否会像当年对待地藏一样,对你也不闻不问,任由你在此地自生自灭。”
弥勒的身体猛地一颤。
下意识地想开口,想大声宣告老师定会来救他。
可话语涌到嘴边,目光却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地藏。
地藏就站在那里,他本身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无法辩驳的例子。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以无法想象的速度生根发芽,此刻已在他心中撕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更何况,”吴天的话语再次响起。
“你真以为,你在西方教中还有不可或缺的位置?”
“接引、准提早已寻得了一位新的天才弟子,名唤紧那罗。”
“那弟子资质绝顶,心性在他们看来‘纯良’无比,如今正受到他们全心全意的栽培。”
“所有资源都向其倾注,指望着他能成为未来振兴西方教的支柱。”
“你,弥勒,早已是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即便没有本座的出现,西方教未来之主的位置,也轮不到你来坐。”
“不!冥主休要在此离间!”弥勒猛地抬头。
下意识大吼着反驳,但那愈发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