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璋等人起身领命,随即便有都察院、刑部和户部的官员上前,和王成元一道,由海事衙门监察司郎中韩恕亲自带著,前往一旁的偏房查验证据。
王成元自然不甘心,他今日冒著这么大的风险挺身而出,不说阻碍延宕申购大会的进程,至少也要逼得薛淮交出主持大权,使他威望扫地,如今这般分开进行,对薛淮根本没有太大的影响。
可是韩公宣已经发话,蔡璋等一众庙堂重臣也都支持薛淮的提议,根本轮不到王成元一个六品主事反对,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受。
薛淮见状便登上高台,面向庭院中数百位商帮代表,朗声道:「诸位同仁,今日之事,本官问心无愧。既然有人质疑,那便当众查个水落石出。申购大会照常进行,待投标完成之后,查验结果自会公布。若本官确有舞之行,甘愿领罪。若有人蓄意诬陷,本官也绝不会轻饶。」
这番话掷地有声,庭院中的喧杂平息下来。
沈秉文坐在前排,目光平静地望著台上的薛淮,嘴角微微上扬。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婿了。
薛淮既然敢提出当众查验,说明他心中早有定数,今日这场风波恐怕不会如那些幕后之人所愿。
徐谨言坐在闽粤商帮的席位上,神色一切如常。
他和王成元自然没有关系,也不清楚究竟是谁想要对付薛淮,但是他知道薛淮在朝中的敌人很多,无论对方是否能够将薛淮拉下马,他要的只是薛淮的精力被这些麻烦缠住。
如此便够了。
为了今天的申购大会,徐谨言和其他几人费尽心思,暗中联络了不少商帮,给出很多承诺和实打实的利益,只为将这些人联合起来,一者可以尽可能压低船引的价格,二者可以包揽最多的船引。
对于徐谨言来说,后者更为重要。
闽粤海商不缺银子,缺的只是朝堂上的人脉,如果这次开海能够占据数量最多的船引,他们对于朝廷的重要性将会极大提升,就此飞升指日可待。
所以哪怕魏王姜哗私下告知徐谨言,薛淮已经答应会给闽粤海商一定数量的船引,徐谨言仍旧不满足。
再者,他不信薛淮不会以权谋私,要是最后扬泰船号和淮扬商帮大获全胜,闽粤海商只能吃点残羹冷炙,他要如何向闽粤父老交代?
此刻徐谨言抬眼向高台上望去,恰逢薛淮朝他看来。
二人视线交错,徐谨言微微垂首以示恭敬,却没有注意到薛淮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陈观岳站在高台一旁,见薛淮已经将局面稳住,便上前继续主持申购流程。
「请各商帮代表按顺序将报价密封后投入相应的木匣。上等船引的木匣为朱漆,中等船引的木匣为黑漆,下等船引的木匣为青漆,请诸位仔细核对,切勿投错。」
今日共有一百七十七商号参与首批船引的申购,合计将近三百支船队,而船引只有一百份,其中上等船引三十份,中等船引四十份,下等船引三十份,每份船引对应一支船队一年的海贸权。
早在预先登记的时候,各家商号便已上报自家的船队数量和规模,包括船只的数量和载重,这是为了避免有人拿到船引之后悄悄扩大船队的规模,往后每次船队出海都必须和船引登记的规格相符,否则海衙有权重罚甚至收回船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