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没了左安这个忠心的臂膀,又要面对天子后续的猜疑,若连宁党都抛弃了他,段璞很清楚自己的下场。
片刻过后,他缓缓低下头,涩声道:「下官遵命。」
宁珩之面色稍缓,温声道:「你今日也累了,回去歇息吧。」
逐客令下得委婉,却不容置疑。
段璞僵硬地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外走去,背影在烛光下显得佝偻了几分。
韩公宣起身相送,到门边时低声道:「叔圭兄,保重。」
段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拉开门步入昏沉的天色中。
门重新关上。
宁珩之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态,轻声道:「伯远,坐。」
韩公宣回到座位,静候吩咐。
「段叔圭————」
宁之轻叹一声,缓缓道:「他能力是有的,就是心太急气太盛,次辅之位落空,他便乱了方寸。散布流言虽非好棋,但至少不会卷入其中,可他却让左安入局,可见赌性太重,不适合再做执棋之人。」
韩公宣没有接话。
虽说宁珩之只是让段璞冷静一段时间,但是官场之上不进则退,今日段璞偃旗息鼓,往后势必会不断被边缘化。
韩公宣对此心知肚明,但他没有落井下石。
宁珩之看他一眼,笑了笑说道:「你性子稳,能忍,也懂变通,适合与薛淮打交道。」
韩公宣谦道:」下官愚钝,恐负元辅重托。」
「不必过谦。」
宁珩之摆摆手,叮嘱道:「薛淮行事看似锋芒毕露,实则步步为营。今日他敢当众剖白,是算准了太后会护他,天子也会默许,这份胆识与算计非同小可。往后你与他打交道要切记一点,莫要把他当寻常年轻臣子看待,此人深谙帝王心术,又得清流拥戴,如今更有太后做靠山,已成气候了。」
「下官谨记。」
韩公宣正色应下,继而道:「元辅,下官以为,欲谋开海之利,首在顺势二字。陛下心意已决,清流携势而起,硬阻徒损己力。我等或可明示朝廷,宁党愿为开海大业效力,此为上表姿态,可缓陛下戒心。」
宁珩之微微颔首,又问道:「那依你之见,我们要如何插手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