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望着那白点越扩越大,喉结动了动。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剑气正像潮水般漫过来,冷得像腊月里的汾河水,却又带着种清冽的生机。
三个月前那道擦过锁骨的刀气突然在记忆里发烫,系统曾提示的\"天阶下品\"此刻具象成了鼻尖萦绕的铁锈味——是剑气划破空气时,连分子都在燃烧的味道。
\"来了。\"谢卓颜的软剑\"嗡\"地弹起,割断了她鬓边的发绳。
她望着空中那道白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剑鞘上的银丝,那是她昨夜在篝火边新缠的,本想求个平安,此刻倒像在给剑喂血。
邀月捏着棋子的手终于松开,\"将\"字在掌心压出红痕。
她抬头时,月光正落在叶孤城的剑尖上,亮得刺目:\"好个天外飞仙。\"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被风卷着撞进怜星耳里。
怜星抱剑的手紧了紧,剑匣上的并蒂莲绣纹被指节顶得凸起——她想起邀月昨日说的话:\"陆九渊要的不是赢,是剑。\"此刻方知,原来看别人磨剑,比自己挥剑更疼。
叶孤城在距残墙十丈处顿住。
他白衣胜雪,发间玉簪映着晨光,连腰间的剑穗都纤尘不染。
可当他抬眼看向陆九渊时,那双被江湖人传为\"比剑更冷\"的眼睛里,竟浮起丝兴味:\"你这一嗓子,倒比我当年在武当山巅喊的那声更响。\"
话音未落,剑气已至。
陆九渊只觉胸口一闷,像被无形的巨掌推了把。
他本能地提气横剑,剑匣\"咔\"地弹开,青锋剑嗡鸣着跃入掌心——这是系统用三百积分兑换的\"听风\",能感应三尺内的剑气流动。
可此刻剑身震颤得几乎握不住,他这才惊觉,叶孤城的第一击根本不是杀招,是试探,是在拿剑气丈量他的深浅。
\"退!\"谢卓颜突然尖叫。
她软剑已离鞘三寸,剑尖却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
陆九渊足尖点地,梯云纵的劲气顺着涌泉穴窜起。
他退得极狼狈,衣摆扫过残墙时带落半块青砖,\"轰\"地砸进人群。
围观的百姓慌忙后退,酒肆掌柜的长凳被撞翻,酸梅汤泼了个卖糖葫芦的小孩一身。
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甚至扯出半丝笑——这股子逼得他不得不全力闪避的剑气,比三个月前那柄绣春刀更锋利,更对味。
叶孤城的身影晃了晃,竟也退了三步。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那里凝着层薄霜——方才剑气相撞时,陆九渊的内力里竟裹着说书时的烟火气,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的\"天外飞仙\"都走了半分形。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好!\"人群里突然爆发出声喊。
是王铁匠,不知何时挤到了最前排,酒葫芦还挂在腰间。
他拍着大腿直跺脚:\"陆先生这退法,比您说的"燕子三抄水"还利索!\"
\"闭嘴!\"卖胭脂的林娘子戳了他后背一下,可她攥着帕子的手也在抖,\"没见人家正比划呢?\"
陆九渊抹了把嘴角的血。
方才退得急,撞在残墙上擦破了皮,可那点疼算什么?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内力正像开了闸的河,顺着任督二脉往剑尖涌。
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炸响:\"检测到宿主剑道突破临界点,触发融合——《排云掌》刚猛+《无招》圆融+《风神腿》轻灵,当前融合度87。\"
\"再来!\"他提剑指向叶孤城,声音里带着说书人特有的昂扬,\"这次,我不退了!\"
叶孤城笑了。他终于拔了剑。
这一剑出鞘的动静极小,像片雪花落在水面。
可当那抹寒芒映进陆九渊眼底时,他突然想起说书时讲到\"小李飞刀例不虚发\"那夜,佟湘玉往他茶盏里多放了三颗冰糖——甜得发齁,却让人舍不得咽下去。
此刻的剑气就是这种甜,甜得他喉咙发紧,甜得他想用尽全身力气去接。
两柄剑相撞的瞬间,天地静了。
谢卓颜的软剑\"当\"地坠地,她捂着耳朵后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剑气震破了耳膜;邀月画在地上的棋盘被掀得粉碎,最后一枚棋子\"叮\"地嵌进旁边的老槐树,没入三寸;怜星抱着的剑匣突然炸开,十二把精铁剑冲天而起,又\"噗噗\"插进四周的泥土,像插了圈墓碑。
陆九渊感觉有团火在胸口烧。
他的剑在抖,不是因为力竭,是因为兴奋。
三个月前与乔峰结义时的豪情,与左冷禅对峙时的激愤,与白展堂共饮时的温暖,此刻全顺着剑柄涌进剑身。
他突然明白系统说的\"融合\"是什么——不是把各派剑法拼在一起,是把江湖的烟火气,把人心的热血,都淬进剑里。
叶孤城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剑在变,从最初的生涩到现在的圆融,每一剑都像在跟他说话。
说同福客栈的茶盏,说莫小贝的芝麻糖,说王铁匠的酒葫芦——这些市井里的琐碎,竟比他练了二十年的\"天外飞仙\"更有力量。
\"你拿我当磨剑石?\"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陆九渊的剑势一顿。
他望着叶孤城发白的唇,突然想起自己说书时,总爱把最精彩的部分留在最后。
原来顶尖的剑客,和顶尖的说书人,都懂\"留三分\"的妙处。
\"是。\"他坦然一笑,\"但你何尝不是在磨我?\"
叶孤城的剑尖垂了垂。
有那么一瞬,他想收剑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