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逵点头。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深知穷寇勿迫的道理,但也深知穷寇最擅长的便是诈降。
郭逵则说道:「在五溪剿峒蛮时,那些峒主被围得走投无路,便遣使下山求和,说愿归附朝廷永为藩属,我军一撤,他们便重新占山为王,这种事见得太多了,我军绝对不能相信。」
「带去偏帐,让他等。」
陆北顾放下帐帘,说道:「等足了一个时辰,再带他来见。」
偏帐里,黎仲逵端坐于一张简陋的木案前,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
随从老阮站在他身后,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不时用袖口去擦。
帐外甲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每一次靠近都让老阮的心提到嗓子眼,每一次远去又让他稍稍松一口气。
黎仲逵倒是平静。
他端起那碗凉茶,抿了一口,在心里反复推演著待会儿与陆北顾交锋的每一个回合...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哪些地方要争,哪些地方要让,争到几分便退,退到何处便止。
这套辞令他昨夜在鸿胪寺的值房里演练了不下十遍,老阮扮陆北顾,他扮自己。
一个时辰多以后,甲士掀帘入帐,将他带往中军大帐。
陆北顾坐于案后,两侧坐著贾逵、杨文广、郭逵等将,个个甲胄在身,面色沉凝,这阵势摆明了不是谈判,而是听审。
黎仲逵整了整衣襟,上前两步,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揖礼。
他不卑不亢道:「交趾国翰林学士承旨黎仲逵,奉国王之命,求见陆宣徽。」
陆北顾没请他坐,只是问道。
「黎学士此番再来,可有新话要说?」
陆北顾的话外之音是,你若是来重复上回那些说辞的,就别浪费时间了。
黎仲逵自然听出了这层意思。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恭敬地双手奉上。
「好教陆宣徽知晓,外臣此番带来了国王亲笔所书的求和国书。」
甲士接过帛书呈至案前。
陆北顾展开,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这封国书的措辞比上回更加卑屈,开头便是「臣日尊顿首再拜」,文中甚至出现了「伏望上国垂怜」「天兵若退,臣愿自去王号」之类的话。
若是不明就里的人读了,大约真会以为交趾国王已经吓破了胆,只求活命。
陆北顾将帛书搁在案上,面上看不出任何神色波动。
他擡起眼,看著黎仲逵,不紧不慢道:「李日尊说愿自去王号,上回我提了五条,自去国王号,称交趾郡王,子孙受大宋册封.....这是他应了?」
黎仲逵心中一紧,定了定神,垂目道:「回陆宣徽,我交趾国确有归顺之心,但是否可以从长计议,譬如先称「交趾国主』?」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