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河东军骑兵的主动撤退,也意味著新秦城对横阳堡方向的通讯以及敌情掌握,到此全部中断。
「混帐!无耻之尤!」
这一次,刚才强忍著没骂咸平龙骑军的郭恩彻底忍不住破口大骂,额头上青筋暴起:「临阵畏敌,擅自弃守要地,如今进不能解围,退不能守城!按军法,该当斩首!」
武戡也被气的脸色铁青:「庞相公怎会派此等无胆鼠辈来援我麟州?这下好了,夏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彻底切断我新秦城与横阳堡之间的联系!横阳堡真成孤城了!」
河东军骑兵的这番举动无疑是将原本就严峻的局势推向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现在,不仅救援横阳堡的难度呈倍数增加,就连新秦城本身,也因为南面屏障的丧失而直接暴露在夏军的兵锋之下。
可以说,整个麟州战局,都因此为之一变。
而陆北顾虽然早就知道宋军士卒大多出身青皮无赖根本就不堪战,也早就知道宋军将领大多既贪功冒进又胆怯畏敌......但知道是一回事,等自己到了战场体会到什么才叫猪队友,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真坑啊!
不过陆北顾很清楚,此刻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权衡著利弊。
就在郭恩已经打算下令派人去擒拿那河东军骑兵的主将问罪之时,陆北顾开口了。
「武知州,郭钤辖,暂且息怒。」
武戡和郭恩同时看向他。
陆北顾说道:「我以为,此时若遣人持令箭前往斥责,甚至行军法,恐非但不能令其幡然醒悟,反可能适得其反。」
郭恩愤怒地问道:「陆御史,难道就任由这等畏敌如虎、临阵脱逃之辈逍遥法外?若不严惩,军纪何在?日后其他各军效仿,又当如何?」
「郭钤辖所言自是正理,军纪必须严明。」
陆北顾先肯定了一下郭恩,随即话锋一转:「然则事有经权,须审时度势。
请二位细想,这一千河东骑兵乃是客军,他们并非麟州本地守军,对于他们而言,此番前来麟州不过是奉庞相公之命行事,其实是一场与己无关」的远征。」
「而且河东路的宋军,像是麟州军这种堪战的终归是少数......麟州军正是因为屡次交手知夏军根底,兼之守土有责,故而有搏命之胆,但河东路其他宋军大多承平日久,对夏军的认知来自传闻,天然存有极大的畏惧之心,此番被调至前线面对的还是夏军的骤然突袭,其军心惶恐,可想而知。」
「所以从这支河东骑兵自身的利害考量,在没有接到明确撤退命令的情况下,擅自完全放弃防区那是形同叛逆必受严惩。但若只是后撤到距离新秦城较近的位置,远离已确认出现夏军主力的南方险地,这在他们看来最多只能算是保存军力,是趋利避害的本能选择,即便事后追究,罪责也远不及弃地而逃那般严重。」
「因此。」陆北顾说道,「若此刻我们派去的人言辞激烈,甚至要行军法,他们可能会想,横竖是死,与其被夏军杀死,或者被军法处死,不如干脆一股脑撤回黄河以东,庞相公总不可能把他们都杀了......届时,我们非但无法惩罚他们,反而会立刻损失这一千骑兵,而一千人马虽于大局未必能起决定性作用,但在此刻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稳住局面的可能。」
陆北顾这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处于盛怒中的武戡和郭恩渐渐冷静下来。
其实这便是「当局者迷」了,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人,这些道理不可能不懂,只是因为处在气头上,难以去冷静分析这些问题罢了。
细想之下,两人也不得不承认陆北顾的分析切中要害,洞悉了这支客军的心态和当下的微妙局势。
而与可能导致的溃逃相比,眼下这支骑兵缩在城南近处,虽然可恶,但至少还在可控范围内,没有立刻酿成更坏的后果。
知州武戡沉吟片刻,看向陆北顾,很尊重地问道:「那依陆御史之见该当如何?要不要勒令他们重新南下恢复与横阳堡之间的联系?」
陆北顾摇了摇头:「都被吓成惊弓之鸟了,勒令其重新南下即便能勉强成行,遇到夏军主力也没法打,而且夏军既已合围横阳堡,其骑兵定然已经向北抢占通路了,从时间和空间上讲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