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税吏冰冷的脸,回头看看惊恐的孩子们,最后一丝希望熄灭。
他慢慢弯下腰,颤抖著手解开靴子,递给理察。
理察哼了一声,道:「再抵两便士。还欠四便士。」
托马斯沉默转身,进屋抱一个破旧的毛毯,摘下墙上的旧铁锄,指著那堆半湿柴火和几张歪斜木凳。
「家里————就这些了。」托马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都拿走。如果还不够,抓我吧。让孩子们————自生自灭。」
理察看著那堆不值钱的东西,露出厌恶表情,低声对书记员说了几句。
书记员记录后抬头:「毯子、铁锄、柴火、木凳,折价两便士。仍欠两便士」
「两便士————秋收后一定————」
「记录:维兰托马斯·沃德,欠复活节捐及相关税赋共计三便士,限秋收后清偿,逾期加息。」理察面无表情宣布,「扣押之物,即刻运走。」
随从们将东西胡乱捆扎搭上马背。
马蹄声逐渐远去。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托马斯赤脚站著,看著空荡的院子,想著没有粮食怎么度日,想著秋收后不可能还上的债务和必然的惩罚,更重的劳役、鞭打,或许夺走这最后的这间屋子————胸腔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要想活下去,只能逃走!
他听说了,泰晤士河入海口,有一片广阔的「埃塞克斯沼泽」。那里水道纵横,芦苇茂密,领主势力难入。破产农民、逃税商贩、暴动者残党,都曾逃往那里。
传言说那些人自称「等待者」,他们根据模模糊糊的传言,相信东方「天可汗」赵朔终将跨海而来,会分给他们田地。
「我们去沼泽。」托马斯对三个孩子低语,「去埃塞克斯,等。」
「等什么,父亲?」杰克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等————等一个活命的机会。」托马斯含糊应著。
他们几乎没什么可准备。托马斯削尖木棍作武器。艾琳把之前藏起的一点粗盐和火石包好藏怀里。艾伦抱著空瓦罐。
后半夜,他们溜出泥屋。
村口老橡树下,已影影绰绰聚了二十几人。
毕竟,今天是收税的日子,很多维兰(农奴)确实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都是熟悉的面孔,同样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神绝望而孤注一掷。无人说话,彼此点头,然后像受惊的兽群,一个接一个潜入通往东方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