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没麦粉了。」艾琳抱著空陶罐小声说道。
托马斯沉默起身,从储粮瓮底刮出最后两小把掺杂麸石的黑麦粉,倒入艾琳的罐子。
「煮稀一点。」他的声音沙哑。
然后他走到墙边,解下一个沉甸甸的旧布袋,那里面相对饱满的麦粒是全家未来的命根一如果不用再次缴税的话。
按照英格兰的规矩,每年的复活节,正是法定的「结帐日」。去年的一切拖欠,以及「库税」和各项捐税(如「结婚税」、「继承税」),必须缴清。
怕什么来什么。
哒哒哒~~
随著一阵马蹄声响,三匹马停在篱笆外。
为首的是个面冷的中年人,羊皮纸卷挂在腰间,正是税吏理察。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及尊贵的罗伯特·德·克莱尔领主之权柄。」理察展开卷轴,声音平板,「为赎罪孽,抵御东方异教徒恶魔侵扰,特令全数缴清各项捐税。」
他抬眼道:「户主托马斯·沃德,维兰。年度货币地租已交。复活节捐六便士或等值小麦。灶台税两便士。型沟捐一便士。磨坊使用费三便士。林地拾柴许可费一便士。」卷轴合拢,「总计十三便士。即刻缴纳。」
十三便士?
托马斯一阵眩晕。往年需卖鸡、蛋、粗麻布才能凑齐。如今鸡早吃了,织机停了,妻子玛莎病逝前欠的药债还没还清。
「老爷————」托马斯喉咙发干,「去年几乎没收成,我的妻子也病死了,孩子们现在还饿著————能不能宽限到秋收?我加倍服劳役抵偿?」
理察的目光扫过破屋、面黄肌瘦的孩子,落在那粮袋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劳役是劳役,捐税是捐税。东方恶魔正在蹂基督世界,你的捐税是赎罪和奉献的证明。拖延即是对上帝背叛。」
他示意随从的一名壮汉大步上前,抢过了粮袋。
托马斯扑上去抢夺,被轻易推开,艾琳发出了惊叫。
理察试了试袋子的份量:「这么点?折价抵七便士。还欠六便士,或等值之物。」
「没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托马斯绝望喊道,「您随便看,拿走什么都行!可拿了这粮食,我们怎么活?领主的地谁来种?」
「你们这些卑贱的如同老鼠一般的东西,总有藏起来的粮食,总是能找著活路的。」理察不为所动,目光落在托马斯脚上破旧的皮靴上,「靴子或许抵一两个便士。」
托马斯下意识缩脚。这双靴子是他冬天保暖、干活必需的财产。
见他不动,理察失去耐心,道:「抗税者,领主有权扣押财产,拘押人身。你是要我们动手,还是自己凑齐?」
屋里的杰克挣扎起来,扶著门框怒喊:「你们是强盗!母亲病了没钱买药你们不管!现在来抢我们活命的东西!」
「小子,注意言辞!」随从喝道。
托马斯急忙把杰克拉回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