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国宰相去世之前,整个朝廷都在环绕著他的意志运作,难道苏丹要将这些人全都提出来杀死吗,而他甚至不曾培植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或许对于这个鲁莽的年轻人来说,官员也好,奴隶也罢,都是从地里面长出来的。今天杀了,明天就能有,根本无需吝惜。
但无论他怎样冤屈,怎样愤怒,都影响不到身居后宫之中的苏丹,他和他的家人们度过了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在这段日子里,他遭受了极其可怕的折磨,有些人死去了,而活著的也是瘦骨伶仃,虚弱无力。
而他们再次看到阳光时,却是苏丹颁发了旨意叫他们去为他打仗一虽然旨意上有说,如果他们能够活下来就能够得到赦免————别开玩笑了,他们的苏丹都不曾怜惜他们,难道还要他们的敌人给予仁慈吗?
「真主啊真主啊,让我去死吧,让我去死吧。」
当听到一个苍凉而又悲切的声音响起时,撒拉逊人还以为是自己在悲鸣,但随后便听出呐喊的人正是他的一个波斯同僚,他与他一同入狱,罪名是一样的—出自于苏丹的猜忌和防备的诬陷,他们的牢房紧邻著,但波斯人比撒拉逊人更为悲惨一些,被投入监狱没几天,他身边就已经死了好几个他最亲爱的人,从他的妻子到几媳,再到他的孙子,几子————等他被拖出来填充进前锋的时候,他已是子然一身。
撒拉逊人觉得身上一重,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已经快要倒下了。
若是如此,即便不被后面的士兵刺死,也会被冲来的骑马践踏成泥,虽然他自己也已经双腿似铅,几乎挪不动步子了,却在此时生出了无比的勇气和力量。
他猛地抓住了那个老人,把他扛在自己的肩膀上,拖著他往前跑。
「不,不,放下我吧。好心人!」老人痛苦地呻吟道,「」我要死的,我肯定要死的,放下我这个累赘吧。」撒拉逊人却完全不去听他的胡言乱语,他依然抱有希望,或者说是他的那份不甘,他不甘就这么死去一就这样遂了那个暴君的心愿。
当深紫色的巨浪迅速向他卷来的时候,他甚至想到是否应当回转身去,用牙齿和指甲对抗那些手举长矛的士兵,他们或许是被逼迫的,或许也受到了要挟,但此时撒拉逊人完全不管这些,他在想,至少要在最后给那个暴君的统治带来一丝伤害。
但这是,一个响亮的声音在战场上骤然响起,不,应该说许多个响亮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不愿意与我们为敌的人!跟我们来!跟我们来!以小圣人塞萨尔的名义,跟我们来!跟我们来!」这是对著那些一看便知道是基督徒的人喊得。
「我们乃是苏丹法迪的亲卫军,撒拉逊人!跟我们来!」
「拒绝为暴君效力的人,放下武器,跟我们来!」
「拜占庭人!有拜占庭人吗?!承蒙天主恩惠,拜占庭人呢?紫袍的公主安娜的夫婿,赛普勒斯的专制君主在此!跟我们来!」
这种呼声从来没有在战场上响起过,谁会爱敌人的性命,谁会在乎这些如同草芥般的蝼蚁,他们注定要成为战场上的尘埃被人践踏,但当第一批紫色的身影迅速地奔驰到这些被用来充作消耗的民众面前,却只是扬起了一阵巨大的尘土,而后又迅速地折返的时候————
那个闭上眼睛,等待著痛苦和死亡的撒拉逊人不敢置信地睁开了眼睛,这时候他才能听清楚,这些人正在呐喊著什么,「跟他们走」是什么意思?
用来充作前锋的至少有上万个无辜的民众,男女老幼都有,有亲人,也有朋友。而最为侥幸的是,当中居然还有不少因为苏丹的猜忌而被驱除到这里的波斯人和撒拉逊人。
他们曾经在宫廷中充当官员,或者是在军队中担任要职,反应速度也要比一般人更快些。「就让我们相信你一次吧!」撒拉逊人在心中喊道,「真主保佑!」他骤然举起了他的手臂,「米斯巴家族的人跟我走!」
跟随在塞萨尔身边的威廉·马歇尔已经目瞪口呆,他原本是要跟著理查走的。但理查觉得拿下一个小小的摩苏尔,对他来说简直如探囊取物般简单,实在不需要威廉·马西尔继续跟在自己身边。
倒是塞萨尔,他将直面整个突厥塞尔柱,威廉.马歇尔跟随在他身边,才能有更多的机会,还能统领理查坚持拨给塞萨尔的一部分骑士和士兵。
塞萨尔著实无法拒绝,理查已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是怀抱著歉意提出这个建议的,如果他再继续拒绝的话,这位骑士国王说不定会连续沮丧好几天。
威廉·马歇尔也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毕竟在英格兰,几乎没有人能够制得住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