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像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螺丝钉,在学校读书、研究、讨论,在官邸里计算、筹谋、处理公文,去做那些野蛮的突厥人不想做也做不好的事情。而突厥人也已习惯于将他们看作一种好用的奴隶,在轻视他们的同时,并不认为他们还能反抗。
现在就是这些螺丝钉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当突厥塞尔柱的年轻苏丹失去宰相和王太后这两大支柱后,便近似孤注一掷地开始征募士兵、训练军队,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他听信了一些人的传言,以为塞萨尔能够走到这一步,依仗的就是他的新武器。
但这种新武器已经被他们掌握在了手里,他开始将近乎全部的国库资产推向了这一巨大的赌桌。
谁都知道,在战争之中最大的消耗就是武器,尤其是热武器。
他没有塞萨尔接近十年的积累,没有足够的资源,若要赶上他以为的「塞萨尔的武器库存」,只能说他付出的不是商品应有的价格,而是大额的悬赏。
当每颗硝石能够抵上三倍于其重量的金子时,商人们也不由得为之疯狂。还有煤炭、
铜、黑铁、工匠,这些他都要,而且要的数量还不少,只有商人能够给他们弄来,代价就是不断空荡下去的国库,苏丹甚至要求他的姬妾们交出他们的珠宝,就连皇宫之中的装饰也被他拿了去换了钱。
但新武器的研发哪里有那么容易,屡次失败后,苏丹的心反而变得更加迫切,他不惜一切也想要拥有与塞萨尔一样的力量,他已经受够了胁迫与囚禁——数十年如一日,苏丹与他的政令甚至无法离开哈玛丹,但只要有了新武器,他就能成为这个帝国真正的主人。
他疯狂地按下印章戒指,发出命令,问题是时间太短了,而任何一种武器在这投入实质性的战场以及批量制造之前,必然要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测试,反复推算,来回演练,想要拥有火炮,君王必须具有干足的耐心,以及万分的宽容。
这些突厥塞尔柱的苏丹都没有,他一边提出了更高的赏额,一边恫吓那些工匠和商人,如果他们再拿不出让他称心如意的火炮,他就要杀死他们,他也这么做了一在又一次火炮炸膛后,他从十个工匠当中抽出了一个连同他的家人一起处死,他们的头颅被血淋淋的放在一块盾牌上展示给了其他工匠,工匠们吓得面无人色,两膝战战。
于是当苏丹再来询问的时候,听到的就都是好消息了。
什么都是好的—他们又打造了多少门火炮,而这些火炮又能将炮弹打出多远,炮弹产生的威力又有多么巨大—苏丹不是傻瓜。他确实看到了这些火炮的杀伤力,令他热血沸腾。
他甚至无需闭上眼睛,便能幻想出,他们能够在战场上发挥出多大的威力,「这便是名为胜利的骏马。」他得意地道,「我将驾驭著它驰骋在世界的任何一处。」
他奖赏了那些工匠,包括监督此事的官员们,却没看到那些人在暗中交换的眼神。
他太小看这些小人物了,哪怕没有被选中,哪怕没有尊贵的血脉,没有显赫的姓氏,这些工匠也是凡人之中的佼佼者。他们聪慧敏锐,而且不会如那愚笨的奴隶那样俯首帖耳、唯命是从他们懂得兔死狐悲、唇亡齿寒。
摆在苏丹面前的,事实上是一个巨大的骗局,下至学徒上至官员,他们共同给苏丹唱了一出好戏。
苏丹对此一无所知,在他率领著大军将这些火炮搬上马车,运往战场的时候,这些人便已经预备著逃跑。
「或许我们不需要逃跑。」一个工匠突然说道,「你们觉得我们的苏丹能够打赢这一仗吗?」
他的同伴嗤的一声,显然对那个我们的苏丹感到有些不满,「你还想让他回来砍掉我们的头吗?」
「不,」那个工匠坦然地说道,「我是拿勒撒人,被人劫持到这里来的。」他这么说时,那个撒拉逊人便上下看了他一眼:「你的苏丹是苏丹法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