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人群散尽,苏玉卿才慢慢走来,轻声道:“你现在人气挺高的哦。人人见你都得喊一声谢堂主。”
谢安苦笑:“若无长公主仁善,这学堂也办不起来。大家最感谢的,应该是你。”
苏玉卿淡淡道:“读书人讲究修身养性,妾身喜欢这样的氛围,也可说是为了妾身的些许私心。其实你也应该多读书。可以培养性情。”
谢安:“……”
前世为了高考,读了十几年的书……好不容易解脱……
不过,再次听到苏玉卿自称妾身的时候,谢安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按理说,之前苏玉卿为了隐藏身份,自称妾身……没问题。毕竟她本身也是半个江湖人。
可如今,别说谢安了,青乌县不少高层都知道了。
她竟然还是自称妾身,而不是本宫……
一般来说,到了公主这个位置,在外都自称本宫居多。只有在面对皇帝和宗亲长辈们的时候,才会谦虚的自称妾身。
谢安不由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见此女气质高华,却谦逊温和。妾身两个字,便有几分江湖气的洒脱,还有一股子放得下身段和终生齐平而处的味道。
难以言表的感觉。
缓过神来后,谢安说,“长公主说的是。”
苏玉卿见谢安答应,便来了谈兴,“虽说大乾以武立国,但要治理好这八方世界,却少不得读书,开启蒙昧,延续圣人学说。待得人人都开了智慧,便可分辨是非善恶,懂得黑白乾坤。到那时,天下人人明理,形成滔滔大势,便可成为高悬君王头顶的一把利剑,时刻警醒君王。唯有如此,大乾才可长治久安。”
谢安听着这些话,总感觉这位长公主的思虑很长远,有些超越一个封建王朝该有的尺度。
念及此,谢安不由多打量了一番这个女子。
她已经换回了女装,不再假扮。
想来自从三月前断头台的事情之后,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虽然乡民们不知道她的来路,但是县城的官吏,大阴山的邪教妖人……肯定都知道了。
便没有隐藏的必要。
又或者,她直接对妖人和淮南王亮明身份,存了震慑的意思。不叫纵火之类的事情再次发生。
聊完了书,苏玉卿才回头看向谢安,“闭关三个月,身体可有什么不适的?”
“多谢长公主护持,在下未有不适。”
“那便好。是了,三个月前,李长春去了南州城找淮南王。至今未归。”
谢安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李枭亭是代表淮南王,来此地找大阴山谈合作的……中途惨死,桥梁断了。李长春便亲自去找淮南王?”
苏玉卿“嗯”了一声。
谢安:“淮南王……好歹也是大乾的异性王,位高权重。明知道炼尸堂是邪教妖人……何故如此大逆不道?就不怕引起景泰陛下的震怒吗?”
苏玉卿轻哼一声,“你都知道,父皇自然也知道的。你以为淮南王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以为他的异性王是怎么得来的?”
官场水深,谢安便不再多问,也不大感兴趣。
苏玉卿继续道:“要搬动淮南王可没那么容易。南州第二位武道宗师贺南风,都成了他的幕僚。更何况,明玉功虽然不能长生,但返老还童……谁又不想?”
谢安明白了。
自己都想的东西,淮南王自然也想。
念及此,谢安站了起来,主动问询,“长公主打算何时对炼尸堂动手?”
苏玉卿轻声笑道:“你可算是问了,我还以为你一直打算不吭声呢。
等你能打碎大铜钟的时候,便是妾身动手的时机。”
“如何才能打碎大铜钟?”
苏玉卿道:“不急。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若是一次打不破,就麻烦了。”
“这是何故?”
“这份协议是当初贺南风刻上去的,背后代表了皇室和镇魔州司。是大家共同的约定。贸然打破……已然有所违逆。但是外人不知道妾身的打算,一次性打破,也就破了。若是打不破,引起各方震动,那么……妾身也无能力了。布设了二十几年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谢安感觉压力很大。
人家长公主布设了二十多年的计划,全押在自个身上。
约莫察觉到谢安的压力有点大,苏玉卿便道:“我瞧你连李枭亭都敢砍,并非怕事的人。你莫要担心会让妾身失望。是妾身选中你的,便是败了,也该妾身承担一切后果。”
谢安倒是没想到这位堂堂长公主如此善解人意……
可越是如此,反而让谢安压力更大了。
若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失败了也就失败了……不至于有什么愧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