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苏俄,技术是自闭的。为了保密,为了你所谓的绝对控制,最先进的技术被锁在那些保密城市里。你的民用工业依然在用五十年代的技术,而你的军工体系却在空耗最尖端的资源。技术还能出现生殖隔离的,这太畸形了。」
「你以为你在用计算机拯救苏俄,实际上你只是给一个在不断失血的巨人进行输血,只要军工复合体还在狂乱地吞噬资源,你无论如何计算,报表最后的结果永远只能是零,甚至是负数。」
「最离谱的是,整个链条里没有人获得了好处。」
「在阿美莉卡,军工复合体是一台造富机器。当一枚飞弹卖给五角大楼,洛克希德的股东能分到红利,高管能在曼哈顿买下顶层公寓,他们的孩子能继承数以亿计的信托基金。他们过著真正纸醉金迷的生活,所以他们有动力维持这个系统的运转。」
「而苏俄呢?你们的军工复合体里有什么?哪怕是那些掌控著核武库的将军,或是主导卫星上天的总设计师,他们得到了什么?一套在莫斯科郊区的特供公寓,一辆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的吉姆轿车,以及去克里米亚疗养的内部名额。」
「这就是你的矛盾所在:你们最顶尖的精英,冒著引爆核大战的风险去维持体制,可他们得到的物质生活,甚至还不如美利坚一个普通的中产阶级律师或医生。」
「阿列克谢,特权是无法遗传的,但资本可以。你的将领们现在还能靠著勋章和荣誉感支撑,但当他们发现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权力无法转化为给子孙后代的财富,而大洋彼岸的同行却能靠著战争红利福泽三代时,这种心理落差怎么接受?」
「你们的军工复合体一直在疯狂吞噬资源。为了在三周内横扫欧洲,你们储备了五万辆坦克,维持著数百万的常备军。将领们每天都在为了世界大战做准备,他们的整个生命意义都建立在那个宏大时刻上。」
「但问题是,如果世界大战永远不来怎么办?」
「和平每多持续一天,那些庞大的钢铁洪流就在仓库里多折旧一天。每一秒钟,它们都在消耗苏俄的燃油、零件和人力维护费。」
「阿列克谢,将领们早晚会受不了的。」
「当他们发现自己费尽心机维持的这种战略平衡,代价是国内的肉类供应都要排队;当他们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装甲师,其存在的意义仅仅是等待报废;当他们看到大洋彼岸的对手在用和平红利过著物质极其充裕的生活。」
「他们会开始怀疑。」
「他们会想:为什么我们要守著这个只会吞噬我们资源的怪物?为什么我们不能把这些坦克拆了,去换取像巴黎这样体面的生活?当这种念头在那些掌控军队的人脑海中扎根,现在的一切都会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崩塌。」
「你现在能靠著理想和强人按住这头怪兽,但你无法解决这个根本性矛盾。」
「阿列克谢,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这些将领,未来会成为亲手拆解这个帝国的第一批人。」
柯西金站在原地,他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辩词都显得如此苍白。
柯西金是整个苏俄最清楚这个问题的人,他出身纺织业工程师,对生产、成本、折旧这些有著天然的敏感。
而他也同样了解苏俄的问题。
苏俄维持著一支规模庞大到荒谬的常规军力。
为了维持这支军队,他们甚至到了要用黄金换粮食的地步。
苏俄本质上是战时体制的无限延时版。
但为什么他们之前从来没有人想过,如果世界大战不来该怎么办。
节日大厅的灯光依旧璀璨,但他感觉自己周遭的空气正在变得稀薄。
「教授,所以您有什么好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