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后堂,沈墨将铅弹一字排开在案几上。窗外暮色渐沉,雪光映得铅弹上的螺纹更加清晰。他取来《火器图说》与《殊域周咨录》,对照着葡人火器的记载。
\"果然\"沈墨的手指停在一幅插图上,\"这种螺纹角度,只有澳门圣保禄工坊的工匠才会制作。\"他眉头紧锁,想起三日前接到的密报——有佛郎机商船在珠江口外徘徊,疑似在进行非法交易。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徐驼子推门而入,脸色苍白:\"大人,北司那边\"他咽了口唾沫,\"守库的刘百户死了,说是醉酒坠井。\"
沈墨手中的书册\"啪\"地合上。太巧了,巧得令人毛骨悚然。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两个时辰前。\"徐驼子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小的刚去打探过,那刘百户向来不饮酒,更别说大白天\"
沈墨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深,雪停了,但寒意更甚。他想起半年前那桩案子——一个敢于揭发税监贪腐的书吏,也是这么\"意外\"坠井而亡。
\"备马,去北司武库。\"沈墨突然转身,\"带上我的令牌和那套夜行衣。\"
徐驼子瞪大眼睛:\"大人,这太危险了!北司是锦衣卫的地盘,若是被抓住\"
\"所以才要夜里去。\"沈墨已经开始解官服的扣子,\"刘百户死得蹊跷,武库里说不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一个时辰后,沈墨身着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北司武库的后院。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支火把提供微弱的光亮。他贴着墙根移动,避开巡逻的守卫,很快找到了存放查获火器的丙字号库房。
锁是新的,但难不倒沈墨。他从发髻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钢针,几下拨弄,锁簧应声而开。
库房内弥漫着桐油和铁锈的气味。借着火折子的微光,沈墨很快找到了标记\"葡商壬寅年缉\"的木箱。箱上的封条完好,但当他掀开箱盖时,里面空空如也——本该存放的十二支火绳枪不翼而飞。
\"果然\"沈墨的指尖抚过箱底的灰尘,那里有几个清晰的手指印,很新。他正欲进一步查看,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沈墨迅速熄灭火折子,闪身躲到一排木箱后面。门被推开,两个锦衣卫举着火把走了进来。
\"都检查过了?\"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放心,刘百户一死,没人知道那批货的去向。\"另一个声音回答,\"再说,上面有大人物罩着\"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墨的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大人物?什么样的\"大人物\"能让锦衣卫也参与其中?
回到衙门时已是三更天。徐驼子焦急地等在后门,看到沈墨安然返回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
沈墨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块木屑:\"火绳枪不见了。但我在箱底发现了这个。\"木屑上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某种徽记的一角。
徐驼子凑近看了看:\"像是像是兵部的标记?\"
\"不止。\"沈墨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展开后是一片干枯的茶叶,\"箱底还有这个,上好的武夷岩茶,今年贡品,寻常官员根本分不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案子牵扯的范围,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次日清晨,沈墨刚用过早膳,衙役就来报说有个小孩送来一封信。拆开一看,只有寥寥数字:\"螺纹向南,命如悬丝。\"
沈墨盯着这八个字,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想起那些铅弹上的螺纹——全部是左旋,而葡人工坊标准的铅弹应该是右旋。
有人特意定制了这批铅弹。而能命令葡人工坊改变制式的,绝非普通官员。
\"徐伯,\"沈墨的声音异常冷静,\"去查查最近半年,有哪些京官来过广州,特别是与兵部有关的。\"
徐驼子刚要出门,沈墨又叫住他:\"等等,先去趟铁匠铺,找一个叫老赵的铁匠,他曾在葡人工坊做过帮工。\"
\"大人怀疑\"
\"我怀疑我们手上的铅弹,根本不是走私货。\"沈墨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七枚铅弹上,\"而是有人特意为这次谋杀准备的。\"
午后,沈墨正在翻阅近年来的火器走私案卷,徐驼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老赵老赵死了!\"
沈墨猛地站起:\"什么时候?\"
\"就在半个时辰前,说是失足跌入熔炉\"徐驼子的声音发抖,\"但我打听过了,老赵昨天还跟人说过,有官爷找他问过螺纹铅弹的事\"
沈墨的手紧紧攥住案卷,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线索正在一个个消失,就像雪地上的脚印,正在被新雪覆盖。
\"螺纹向南\"沈墨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案几前,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那些铅弹。在螺纹的凹槽中,他发现了极细微的刻痕——那是一个小小的\"叁\"字。
\"叁\"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广州官场中,只有一个人会在物品上标记\"叁\"字——兵部侍郎曾叁省,去年冬曾以巡视海防为名来过广州。
而更令沈墨心惊的是,曾叁省的妻弟,正是现任广州市舶司提举,掌管着所有对外贸易
3 兵部急递 1000字
五更梆子刚敲过四下,沈墨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披衣起身,指尖下意识摸向枕下的短刀。
\"大人,兵部急递!\"徐驼子的声音在门外发颤。
沈墨拉开门闩,一阵裹着雪粒的寒风扑面而来。徐驼子双手捧着一份火漆封缄的文书,脸色比死人还白。
\"送信的驿卒呢?\"
\"走走了。\"徐驼子咽了口唾沫,\"说是要赶在天亮前回驿站复命。\"
沈墨接过文书,火漆上的兵部印信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他眉头一皱——这印色不对,兵部加急文书向来用朱砂调印,鲜亮如血。而眼前这印色暗沉如凝血,更像是
\"陈年血迹。\"沈墨轻声道,指甲小心地挑开火漆。里面没有公文,只有半张泛黄的舆图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