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微辰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脸上的表情僵硬。她藏不住事儿的表情自然无法逃过秦无瑕的眼睛,可他却无法开口多问。
她的眼神垂落,停在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的手指上,轻声开口:“不问问我,看完有什么感受么?”
被观察着的手指明显一颤,大约它的主人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如此提问,大约它的主人已经意识到,什么东西,在她这儿,已经碎了。
良久,那只手伸了过来,将她放在桌案上,已经凉透了的手指轻轻拢在手心里。
“辰儿…”他说,声音有些涩,“随我去江南罢。那里有数不尽的春花,和只有我们两人的田园。”
心狠狠地疼了。
他的话很好,如梦一般。只可惜,梦要醒了。
“秦无瑕。”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不悲不喜,心里却被每一个音符刺痛一次。几日之前,这个名字的主人,还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此时此刻,她却要亲手将这最后一个,从生命中剥去了。
她抬起脸,目光沿着他们相握的双手,看进他那双澄澈无瑕、却又有着浓郁情感的眼睛里。而后,她开口:
“去年此时,微山湖畔,我怎么求你,你竟还记得。”
舱房陷入死一般的安静,静得只剩心跳的声音。一线暮色从窗缝漏进屋里,落在两人之间,像春日到来时,撕裂冰面的巨大的伤痕。
一年前。
结冻的微山湖的开始化冰,湖水推着冰块互相挤压,在黑沉沉的夜里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水色发暗,天色也不好看。墨微辰独自走在湖畔的小路上,踩出细碎的脚步声,传入岸边的枯树林深处。
一切安静得近乎诡异。
没有虫鸣,没有兽吼,连风声都没有,天地像被人捂住了口鼻,憋着气,不可出。
墨微辰也憋着一口气,走得近乎疯狂。
完成许州的任务之后,她与秦无瑕一路东行,又在汴州转北往青州。这一趟退婚的旅程,她从反抗、到冷静、到迷茫,再到无法冷静,直至最后,都将落幕在墨家堡下,微山湖畔,这座小小的院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