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浑厚低沉，穿透人心。
东方不败却是已经不告而别，回了自己的厢房了。
王霸站在原地，他在等夜深。
若是一个故事由头重来，会不会不一样？
同福客栈一层，已无他客。
唯有王霸一人。
这一次，桌上数坛酒，地上数坛酒。
王霸独酌。
如此多的酒，自然是在等人。
两年前，等来的是一个“男人”。
三更梆子响过第七声时，檐角的风铃突然断了线。
王霸的酒杯停在唇边。
铜铃滚落在青砖地上，叮叮当当一路响到门外。
一只绣着金线的鹿皮小靴轻轻踩住了它。
“这一次，你不请我？”
熟悉的声音。
王霸没抬头。
他慢慢饮尽杯中酒，让琥珀色的液体在舌根停留三息，才看向外面阴影处：“那我请你。”
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
也照亮了王霸的眼。
那人提着裙摆走入门中，石榴红的广袖留仙裙。
耳垂坠子金镶玉，随着步伐轻轻晃。
晃得满室烛影都乱了分寸。
“女儿家梳妆”
葱白指尖抚过鬓角珍珠步摇，
“总是要多费些时辰的。”
王霸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穿男装玩折扇的了。
眼前的女子云鬓斜绾，眉间一点朱砂痣红得惊心。
唇上胭脂像是刚摘下的石榴籽挤出的汁水。
连曾经那腰间挂着的那柄镶满宝石的匕首，都换成了缀满流苏的香囊。
一直到她再次走到了身边，入座。
王霸这才收回目光。
踢开脚边空酒坛。
陶器骨碌碌滚到她脚边，堪堪停在她缀满东珠的鞋尖前。
她笑了。
她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下垂，像个月牙儿：“怎么？现在是洛阳王了，就请姑娘坐地上了？”
王霸笑了。
“好久不见，赵郡主。”
王霸说着，把整坛酒推过去。
赵敏拍开泥封仰头便灌。
一道酒痕顺着她雪白的脖颈滑进衣领，在锁骨凹陷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不会喝，可以倒在酒碗里。”
赵敏也不恼，笑了笑，
“这可是西域胭脂，遇酒更艳。”
只觉得光突然大亮。
原来窗外不知何时飘来盏孔明灯，灯纱上画着白莲，
将两人影子投在墙上，像出皮影戏。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彼此喝酒。
“你真来了。”
赵敏说着，好似有些感慨。
“当初，你知我不过无名之辈，亦帮我。而且，那时候，我也答应过你。”
王霸说完，凝视着赵敏。
看着赵敏如此女装模样，就知道她定然是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