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回灶台。右手的绷带在和围裙摩擦时蹭松了一点,棉布边缘有一根断掉的线头翘了出来,沾了血,硬得像铁丝。
祁恒之还在后厨门口,他把那碗碎盐搁在柴筐边上,用左手继续码柴——他右臂不能动,码柴的动作全靠膝盖顶着柴堆,左手一根一根地推。
汉子在桌边没坐多久。
他从衣襟里摸出铜钱放在桌上。铜钱落在桌面上的声音不是散开的——三枚叠在一起,显然是事先从一串上折下来的。然后他站起身,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起来。
三下。
停了一息。
又两下。
这个节奏极轻,轻到对街茶棚的死士不可能听到。但李繁花听到了——她正用左手拿着干抹布在擦碗沿,手上的动作在半息内停了一瞬。
她记住了。
三下、两下。
她用左手指尖在围裙褶皱里无声划了一遍那个节拍,然后把抹布搭回灶台横杆上。
祁恒之在前厅门口也在动。他左手拎起一根柴放进柴筐,柴枝碰在之前的柴堆上,咔哒一声响——这声咔哒恰好和汉子敲桌的尾音错开了一个节拍。他又放了一根,又是一声。
他在用声音盖声音。
汉子走到门口时,低头和蹲在地上码柴的祁恒之对视了一眼。
他微微点了点头。
祁恒之没有回礼。他左手拎柴的动作没停过,只有右肩的夹板在俯身时发出一声竹片摩擦的轻响。
“柴码得不错,”汉子说,“别累着手。”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从祁恒之右肩夹板扫到他腰间的斧柄上——那眼神像是在量尺寸,又像只是在找话。
然后他跨出门槛,往街西走去。
李繁花站在灶台后面,听到他的脚步声在街面上渐渐远了,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她换了两口气,右手不自觉握拳又松开,绷带上的血迹又洇开了半寸。
祁恒之把最后几根柴用脚推到门槛边,俯身拎进柴筐。他回到后厨时压低了声音。
“不是烫伤。”他说,“是蛊虫噬咬。我在京中天牢见过类似疤痕——三年前有个南疆犯人,手腕上疤纹和他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