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左手食指在灶台上快速划了三下,停,又两下。
李繁花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那三枚铜钱——是汉子走之前放在桌上的,她收面碗时顺手拢进口袋。她左手拇指在铜钱背面那片花纹上来回摩挲,花纹是刻上去的山茶,六瓣,刀法粗疏,有几刀歪了。
她把铜钱翻过来看正面。
“南疆自己铸的钱,”她说,话说了一半停了一下,换了口气,“比京钱薄半分。”她用拇指指甲刮了刮钱币边缘,“成色里掺了锡,泛白。”
铜钱放在灶台上,灶火光照上去,钱币背面山茶纹的阴刻处积着经年的灰垢。
祁恒之看了一眼钱币方向,又看了一眼灶台上那排香料罐。
“天师府的人不会白白上门试一碗面。今晚把这排罐子换几样。”
李繁花摇头。
“不换。”她说话时右手不自觉攥紧了绷带边沿,棉布上新渗的血在指尖印出一小片红。“换了反而坐实我们心虚。要换——”她顿了一下,“等三日后。”
祁恒之正要开口。
街上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好几匹,蹄声密集,由远及近,在午后的石板路面上碾出一片急雨般的闷响。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重,然后在铺面门外陡然停住——马嘶声和马蹄刨地的声音并作一处,在整条永昌街上炸开。
李繁花一怔。
她右脚往前迈了半步——脚踝在承重时猛然刺痛,她“嘶”了一声,左手一把扶住灶台沿。右手下意识摸向腰侧围裙口袋——那个放着洛林生给的那包盐的位置,隔着两层布,指节硌在一个硬棱角上。
那是包在油纸里的东西。不是盐。
她没拿出来。
祁恒之已经侧过身。他左手按在身旁柴筐边的斧柄上,身体挡在灶台和后窗之间,右肩夹板在转身时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盯着前厅门口。
日头偏西了半个指头,门外的阳光从正白转为浅金,落在门槛上,把门槛的影子往屋里推了一寸。
门外有人在喊。
声音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