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几乎是横移一步,用身体挡住了落地窗的方向,尽管他知道从林薇的角度可能看不到那手印和血字。“没事,就是有点累。雨太大了。”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感觉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林薇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眉头微蹙,但最终没再追问。“快去洗个热水脸吧,汤快好了,今晚炖了你最爱喝的菌菇汤,我放了特别的东西哦。”她笑了笑,转身又回了厨房,哼歌声再次响起,还是那首轻快的、他叫不出名字的调子。
直到厨房门轻轻掩上,陈默才像虚脱般松了半口气,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再次转过头,看向那扇落地窗。
血手印还在。那行字也还在。
“找到它……缝回来……”
字迹在流淌的雨水后面,微微扭曲晃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找?去哪里找?一年了,车祸现场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那只手……或许早就化成了泥土,或者被……
不!等等!
陈默的呼吸猛地一滞。一个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细节,如同深水炸弹般轰然浮现。
车祸后,处理完最紧急的伤势,警方和医院似乎……归还了一些“个人物品”。一个很小的、冰冷的铁盒子。当时他麻药刚过,痛得神志不清,是林薇接过去的。他隐约记得林薇当时脸色白得吓人,紧紧抱着那个铁盒子,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后来,等他稍微清醒些,问起,林薇只是含糊地说,是一些现场的碎屑和……无关紧要的东西,已经处理掉了。
但他记得,那个铁盒子,后来似乎……并没有被丢掉。有一次,他在林薇收拾储藏室时,好像瞥见过一眼,塞在一个很深的、堆满旧物的角落。
难道……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猜想,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那个铁盒子里……装的……难道就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像梦游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客厅,来到储藏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指尖冰凉,甚至在微微颤抖。
轻轻拧动,推开。储藏室里堆满了杂物,旧书籍、换季的衣物、一些舍不得扔的包装盒,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和灰尘的味道。昏黄的吸顶灯照亮一小片区域。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扫视。在哪里?那个铁盒子……
记忆指引着他。他走向最里面那个落满灰尘的旧衣柜,费力地用右手挪开挡在前面的几个纸箱。灰尘扬起,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衣柜底层,被一堆旧毛毯和靠垫埋着。
他蹲下身,手指碰到冰冷的金属边缘。
就是它。
一个大约鞋盒大小、没有任何花纹的普通铁皮盒子,颜色是黯淡的深灰,边角有些锈迹。盒子很轻。
陈默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储藏室里震耳欲聋。他盯着这个盒子,仿佛盯着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一年来,他从未想过打开它,甚至刻意回避它的存在。林薇也从未再提起。
可现在……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小了,但更显粘稠。那行血字在脑海里反复灼烧:“找到它……缝回来……”
他伸出右手,指尖碰到盒盖冰凉的表面。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