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德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他带着几个孙家的老人从侧廊方向进入正厅，在客位落座。他落座之后没有立刻说话，端起面前那杯还没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钱守成和赵德厚也几乎是同时从不同的方向走入正厅，各自的随从留在厅外的廊下。钱守成在孙正德旁边的位置坐下来，赵德厚在他对面落座。
姜大柱在月洞门外的阴影中又站了片刻，确认正厅里的布局已经基本稳定了，才从阴影中走出，穿过那片被灯火照亮的空地，跨过正厅的门槛。
他的步伐放慢了一些，带着赵明轩那种久病之人特有的缓慢和谨慎。走进正厅时，他的目光从在座的每一张脸上依次掠过，在孙正德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周世安。
周世安看到赵明轩走进来时，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但很快又移开了。
他在主位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厅内所有人听清。
“赵老哥也到了。省城五家，到齐了。”
孙正德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不低。
“周城主，省城五家都在这里，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要把周霜霜嫁到京城姬家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省城这几家，不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进姬家的棋局里去。”
周世安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空了的酒杯，转了一下，又放下了。
“霜霜嫁到京城姬家，对省城来说是好事。省城的商路需要更多的护卫力量，省城的矿脉需要更多的销路，省城的灵药也需要更稳定的采购渠道。姬家愿意跟我们联姻，就能提供这些。”
钱守成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周城主，姬家拿了你的女儿，进了省城之后，省城这几家还能像以前那样自己决定自己怎么走吗。”
周世安看着他，目光平稳。
“各家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不会因为姬家来了就改变。”
赵德厚也开口了，语气平稳。
“那姬家的人会住在省城哪里。如果住在城主府，那城主府的决策还能跟以前一样透明吗。”
周世安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两息，像是在斟酌措辞。
“姬家会在省城设一处别院，安置姬家来省城的人员。别院的位置还没有最后确定，但不会设在城主府内。”
孙正德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周城主，你刚才说姬家进入省城是为了商路和矿脉，可你跟我们说的是联姻。联姻是两家的事，姬家如果想在省城设别院、派人常驻，那就不只是联姻那么简单了。”
周世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联姻是联姻，别院是别院，两件事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