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回来了。”正厅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走出来。他看上去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脸，说话慢条斯理，像是哪个书院里的教书先生。但仔细看，他那双手的骨节极其粗大，虎口处结着厚厚的老茧。
这是伏魔司的副镇抚使，叫沈鹤。原本是锦衣卫指挥使司里的一个千户，被朱云从北镇抚司的牢房里挖出来的——这人是犯了事被关进去的，罪名是私自拷问了一个正三品的侍郎。那个侍郎后来被查出贪了三十万两银子，但沈鹤的手续不全，被扔进了大牢等死。
朱云把他捞了出来，扔进了伏魔司。
“沈鹤，去把周子昂叫来。”朱云脱下狐白裘，随手扔给沈鹤。
沈鹤接住大氅，抖了抖上面的寒气，挂在厅里的衣架上。他没有立刻去叫人，而是先从炭盆上的铜壶里倒了一碗热姜汤，递到朱云手里。
“老祖宗先暖暖身子。周子昂那个疯子还没睡呢，在后院的校场上练那帮死囚。我这就去叫。”
沈鹤说完，转身从正厅的后门出去了。
朱云端着姜汤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意。他在一把太师椅上坐下来，看着厅里的陈设。
这间正厅被沈鹤打理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钟馗捉鬼。画两边的对联是工部侍郎白崇礼送的，上联写着“伏魔自有通天手”，下联是“司职当怀济世心”。对联的墨迹还没干透，显然是刚送来的。
条案上摆着一尊铜香炉，炉里燃着沉香，细细的烟缕笔直地升起，在空气中慢慢散开。条案底下放着几个青花瓷坛子，坛子里是沈鹤腌的咸菜——这人有个怪癖，就是喜欢腌咸菜，说是能静心。
“咚咚咚咚——”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震得条案上的香炉都在轻轻颤抖。
人还没到，声音先进来了。
“老祖宗！您回来了！”
一个身高近九尺的巨汉从后门钻了进来——对，只能用“钻”，因为他的个头实在太高了，门框只到他胸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褂，袖子撸到肩膀上，露出两条满是伤疤的胳膊。胸口和手臂上的肌肉鼓胀得像是一块块铁疙瘩，青筋虬结，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他叫周子昂，是镇压署的总教头。说是教头，其实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朱云在东海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被关在倭寇的笼子里，浑身上下被砍了十七八刀，肠子都快流出来了，还在那儿咧嘴笑。
“周子昂，把衣服穿好。”沈鹤从后面跟进来，皱了皱眉，“一身臭汗，熏着老祖宗。”
“嘿嘿。”周子昂咧嘴笑了笑，也不在意，随手在门槛上扯了一把干草擦身上的汗，“老祖宗，您今晚去醉月楼听曲儿了？怎么不带上我！我比秦渊那个闷葫芦有意思多了！我还能帮您喝酒！”
秦渊抱着刀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