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消解一切。
光线接近它就会被吞噬，声音接近它就会被湮灭，甚至连时间本身，在它的边缘都变得混乱不堪——朱云能看到，混沌体的表面附近，有一些奇特的光影在闪烁，那是时间碎片在混乱中随机出现又随机消失。一朵花在某处瞬间绽放又瞬间枯萎，一块石头在某处从完整变成碎裂又变回完整，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在某处出生、成长、衰老、死亡，整个过程被压缩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里。
"这就是混沌。"老道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某种力量扭曲得有些失真，像是隔着一层水在说话："万物的起点，也是万物的终点。在它面前，所有的秩序、所有的法则、所有的存在，都只是暂时的。"
"前辈……你真的能封印它？"朱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老道士没有回答。他停在了距离那团混沌大约十丈的地方——再近就是他的安全极限了。即便隔着这段距离，朱云也能看到老道士的灰色道袍在混沌的力量影响下开始出现变化——衣角处的布料像是被无形的手一丝一丝地抽离，化为虚无。
老道士双手结印。
一道光从他的身上升起。
那道光比朱云见过的任何光芒都要明亮、都要纯粹。它不是金色的，不是蓝色的，不是任何一种具体的颜色——它是光本身。是秩序的光，是存在的光，是万物之所以存在的那个最根本的理由所化成的光。
那道光向混沌涌去。
混沌对光的到来做出了反应——它的翻涌骤然加剧，表面上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同时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啸。虽然没有实际的声音传出来，但朱云的灵魂被那声无声的尖啸震得剧烈颤抖，几乎要从这个时空碎片中被弹出去。
光与混沌相遇了。
那一刻的景象，朱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光和黑暗在接触面上产生了剧烈的反应。不是燃烧，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冲突——秩序与混沌的碰撞，存在与虚无的对抗。在两者的交界处，空间本身开始碎裂，像是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纹中透出一种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光——或许那根本不是光，而是空间碎裂后暴露出来的底层结构。
老道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双手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一动不动，但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着——头发在变白，皮肤在干裂，肌肉在萎缩，整个人像是在加速衰老。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
不，不仅仅是生命力。他在燃烧自己的一切——修为、寿元、记忆、灵魂——将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转化为那道光，去对抗混沌。
"前辈！"朱云大喊了一声。
老道士没有回头。
但他说了一句话。那句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触碰水面时发出的那一丁点声响，但朱云听得清清楚楚。
"记住这一刻。"
然后，光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