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从脚底泥土里升起,蔓延至全身。
过去种地,靠天吃饭。风调雨顺,勉强温饱;稍有旱涝,就得卖儿卖女。可这红薯……
它就像一位沉默而慷慨的朋友,你给它一片最差的地,它却还你一冬的饱足。
“朝廷……这回是办了件实实在在的好事。”陈四喃喃自语。
他不知道什么“国策”,也不懂“推广新作物”背后有多少算计。
他只知道,家里地窖堆满了,孩子的笑声多了,来年春天的种子,就在自己手里。
这就够了。
……
正月十六,年节休沐的最后一日。
东宫文华殿侧厅,炭盆烧得温和,驱散了晨间的清寒。
朱标与洛凡对坐,中间一张紫檀方几上,摆着几碟简单的点心:其中一碟金黄的小饼尤为显眼。
“尝尝,御膳房新琢磨出来的。”朱标推了推那碟金饼,“玉米面掺了三成白面,用牛乳和面,烙出来的。”
洛凡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口感松软微甜,带着玉米特有的清香。
“不错。若是寻常百姓家,用清水和面,少油烙制,也能当一顿扎实的主食。”
朱标也拿起一块,慢慢吃着:“昨日户部上了奏报,去岁试种玉米的山东、河南六府,平均亩产比当地麦子高出四成。耐旱性也验证了,干旱时节,玉米田的减产幅度远小于麦田。”
“关键是留种。”洛凡放下饼,神情认真,“玉米籽粒就是种子,百姓收一季,留一部分,来年就能自己种。不像红薯需要育苗,更适合大面积快速推广。”
朱标点头:“孤与李尚书、户部几位侍郎议过,打算分三步走。”
他蘸了茶水,在几面上划着,“其一,开春后,由朝廷出资,在应天、凤阳、开封、济南四府设立‘官种铺’,平价售卖玉米种子,同时派农官驻点,教授种植之法。”
“平价是关键。”洛凡接口,“不能白送,白送的东西百姓不珍惜;但也不能价高,须让寻常农户买得起。建议定价为当地麦种价格的八成,若有赤贫户,可由里正担保赊购,秋后以粮抵款。”
“正合孤意。”朱标赞许地看了洛凡一眼,“其二,凡种植玉米的田地,今年免征秋粮附加。朝廷让出一季利,鼓励改种。”
“这是重饵。”洛凡眼睛一亮,“百姓最实在,减税比什么说教都管用。”
“其三,”朱标继续道,“各地官府需组织乡老、种田能手,成立‘劝农队’,下乡实地示范。孤已奏请父皇,从国子监选拔通晓农事的监生,充实队伍。此事……”
他看向洛凡,“你来总揽,如何?”
洛凡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殿下,推广玉米,朝中可还有异议?”
朱标淡然一笑:“自然有。礼部那位王侍郎,前日还在廷议上说‘玉米乃番邦异种,恐乱我中原农时根本’。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