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咱夫妻俩,一起去看看这大明江山。”
……
正月里的寒意尚未褪尽,金陵城外的江宁县,一处向阳的坡地上,泥土已被翻得松软。
老农陈四蹲在地头,粗糙的手指仔细扒开一垄土,露出下面几个纺锤形的块茎。
红薯沾着新鲜的泥土,在早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浅红的色泽。
“爹,这一窝有多少斤?”半大的儿子蹲在旁边,眼巴巴地问。
陈四小心翼翼地将几个红薯都挖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笑容:“少说也有五六斤!你看这大小,这成色,比去年从官府领来的种薯结得还好!”
去年秋天,县衙派人来村里,说是朝廷推广新作物,每家每户可领二十斤“红薯”种苗,还派了个小吏讲解怎么栽种、怎么留种。
陈四将信将疑地领了,在自家最贫瘠的一亩沙地上试种了下去。
他记得那小吏说的话:“这红薯不挑地,旱地、沙地都能长,耐旱,产量高。叶子能喂猪,根块能顶粮。”
当时村里不少老人摇头,说祖祖辈辈种的都是稻麦,这红不溜秋的东西,谁知道吃不吃得饱人?
可陈四咬了咬牙,还是种了。
他家地少,五口人只有三亩薄田,每年青黄不接时都得去地主家借粮,利滚利,越借越穷。
若是这红薯真能成……
从初夏藤蔓疯长,到秋末霜降前开挖,陈四的心一直悬着。
直到第一锄头下去,挖出一串沉甸甸的块茎,他才信了。
那一亩沙地,收了近五千八百斤红薯!
五千八百斤啊!
换算成稻米,抵得上二十亩好田的收成了。
而且红薯耐储存,埋在地窖里,能吃到开春。整个冬天,陈家饭桌上多了蒸红薯、红薯粥,孩子们的脸颊眼见着圆润起来。
更让陈四惊喜的是,他留了种。
官府发的种苗有限,但红薯留种简单——选几个品相好的,埋在沙土里越冬,开春就能育苗。
眼下他挖开的这垄,就是去年自留的种薯育出的苗结的果。
“爹,王里正说了,开春县太爷要来看咱们种红薯,还要挑几个种得好的,去邻县传经哩!”儿子兴奋地说。
陈四点点头,将红薯仔细放回土里,覆上薄土保温。
他站起身,望向坡下连片的田地。
不少人家都在收拾农具,准备春耕。他能看见,
至少有七八户的地头,都堆着去年收的红薯藤——那是留作今年肥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