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反常必有妖。
左九叶眼底微光暗敛,面上不动声色,心底瞬间警醒。
越是优待,越是诡异,背后藏着的算计恐怕越深。
他压下心头疑虑,仰头缓缓饮尽苦涩药汤,药性温润入体。
暖流顺着喉管滑落四肢百骸,缓缓抚平经脉残留的刺痛。
他将空碗递还,语气平和礼貌,不动声色打探消息。
“多谢岩翠夫人。不知岩淼村长现在何处?我有事想问他。”
岩翠闻言,只是轻轻摇头,没有接话,也没有解释半句。
她性格粗爽,却守口如瓶,绝不随意触碰夫君的决断布局。
“他的事,我不问、不说、不掺和。你好好养伤便可。”
说完,她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杂粮肉粥、一碟炖野菜摆上矮桌。
餐食简单,却配比得当,温补养胃,极适合重伤之人恢复。
摆放整齐妥当后,岩翠便转身迈步,静静退出窑洞。
轻轻放下厚重窑门,隔绝内外视线,不多留片刻。
全程不多言、不试探、不盘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左九叶看着闭合的窑门,眼底深思更浓。
既然对方不愿透露,再多询问也是徒劳。
他素来通透,既来之则安之,与其焦虑揣测,不如顺势静观其变。
不再犹豫,他撑着身子下床落座,坦然端起碗筷进食。
肉粥软糯入味,野菜清爽解腻,足以抚平身体的虚空疲惫。
进食的过程中,纷乱思绪在他心底不断翻涌复盘。
从踏入这片部族疆域至今的所有对战画面,一一闪过脑海。
初遇未羊清漪,对方辅助柔武,处处留手,从未真正伤他。
偶遇戌狗地卫,对方攻势迅猛,却屡屡在关键处收力避让。
他此前一直自负双武融会、天赋过人,稳压各路地卫一筹。
甚至暗自觉得此方大陆武道水准平平,远不及自己底蕴深厚。
可今日与岩淼死战,他才彻底后知后觉,幡然醒悟。
之前所有的平手、所有的体面、所有的从容,全是假象。
黑瑶部族的天侍、地卫,每一位都是实打实的大宗师强者。
他们之所以处处留情、手下留情,根本不是战力不如他。
仅仅是因为,他是女王黑瑶亲口默许、格外看待的人。
旁人都知晓,他是女王座前特殊的存在,近似妃侍的待遇。
所有人都看在黑瑶的面子上,刻意放水、刻意忍让。
唯独岩淼,不属于黑瑶部族,不受这份情面束缚。
所以对方出手毫无保留、毫不留情,尽显大宗师真实战力。
也正是这一场死战,彻底撕碎了他自欺欺人的虚妄优越感。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活在别人的刻意包容与迁就之中。
一旦脱离黑瑶庇护、抛开情面加持,他瞬间落入惨败结局。
耻辱!
彻头彻尾的耻辱!
清晰的认知狠狠砸在心头,让左九叶心口发闷,五味杂陈。
他指尖微微收紧,握着木勺的力道悄然加重几分。
此前所有的自得、所有的从容、所有的自负,尽数轰然崩塌。
这场战败,不是终点,却是最清醒、最刺骨的一次教训。
窑洞之内安静无声,只剩他默然进食、静心沉淀的身影。
而此刻的黑瑶部族王城大殿,气氛肃穆沉静,截然不同。
白玉铺地,玄玉筑梁,王殿气场威严,寒气淡淡萦绕。
未羊清漪垂首立于殿中,身姿恭敬,神色满是愧疚自责。
她将边界大战、二对一落败、左九叶被掳的经过一五一十汇报。